開業的頭幾天，天醫堂的日子清靜。沒有客流，沒有登門問詢的病患，只剩歲月沉澱下來的安穩。

林硯日日守在診桌前，晨起開門、清掃鋪面、規整藥材，餘下的時間便低頭翻閱厚厚的古醫典籍，指尖劃過泛黃紙頁，潛心鑽研經絡祝由、草藥辨識之術，心性沉穩淡然，半點沒有新店開業的焦灼浮躁。

趙磊依舊每日扛著三腳架穿梭往來，忙著拍攝老街煙火、記錄醫館日常，剪輯短影片引流。偶爾會有刷到影片的年輕人，循著地址找來，大多是久坐勞損、肩頸痠痛的上班族，簡單調理過後便匆匆離去。可絕大多數路人，只是路過門口，好奇地駐足張望一眼。看著鋪內空曠安靜、不見客流，看著過於年輕的林硯，心底便下意識生出幾分疑慮，猶豫片刻，終究轉身離開。

整條老街煙火蒸騰、生意興旺，處處都是熱鬧景象。老周的包子鋪日日清晨就排起長隊，熱騰騰的白霧裹著麥香肉香飄滿街巷，客源源源不斷；陳老頭的修鞋攤從早忙到晚，修鞋、換底、補拉鍊，手上的活計不曾停歇；就連臨街的雜貨鋪，也總有人駐足買菸買酒、閒聊駐足。唯獨嶄新開業的天醫堂，門庭冷落，清清冷冷，與周遭的煙火熱鬧格格不入。

旁人看著冷清鋪面，多半暗自搖頭，覺得這般年輕的小大夫，怕是撐不了多久。唯有林硯本人始終從容淡定，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他深知行醫從不是急於一時的生意，口碑、信任、名氣，都需要時間沉澱，療效從來都是最好的招牌。可他沉得住氣，一眾熱心的老街坊，卻忍不住悄悄替他著急。

開業第西天下午，日頭漸柔，暑氣消退，老街漸漸清閒下來。陳老頭早早收了修鞋攤，擦乾淨手上的油汙，端著陪伴多年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坐在老槐樹下乘涼歇腳。包子鋪的老周忙完午市高峰，也抽空走了過來，隨意蹲在樹下，手裡捏著一根牙籤，兩人湊在一起低聲閒談，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好能清晰傳入靜坐館內的林硯耳中。

“這都開業西天了，冷冷清清的。除了第一天來過一個程式設計師調理肩頸，後面幾乎沒什麼客人上門。”陳老頭嘬了一口涼茶，語氣滿是惋惜，“你說小林這手藝多紮實，我那三年抬不起來的胳膊，各大推拿館都沒用，他短短一會兒就給我推開淤堵、徹底治好，這麼好的本事，怎麼就沒人敢來試試？”

“說到底還是太年輕，吃了年紀的虧。”老周叼著牙籤，看得通透，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老百姓看病最認資歷門面，大醫院的專家號，哪怕排隊半天也人人爭搶，圖的就是滿頭白髮、從業多年的老大夫，看著穩重靠譜。小林才二十出頭，眉眼乾淨、看著稚嫩，往診桌前一坐，在普通人眼裡根本不像身懷絕技的醫者，反倒像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外人不知情，第一眼先入為主，首接就判定他是學藝不精、招搖撞騙的新手。”

陳老頭當即不樂意了，放下茶缸低聲辯駁：“年輕怎麼了？本事又不長在白頭髮上！他這雙手的真功夫，比那些空有虛名、只會開藥的老大夫管用百倍！我們這些老街坊都是親身受益的，最清楚他的實力。”

“你我知曉沒用啊。”老周輕輕嘆氣，“咱們心裡清楚他靠譜，可來往的路人、新來的客人不知道。你就算說得天花亂墜，沒有親眼見證療效，人家也不會輕易相信，寧願多花冤枉錢去別處，也不願進門試一試。”

這般私下議論，整條老街隨處可見。雜貨鋪的老孫每每和熟客閒聊，總會提起新開的天醫堂，坦言小林老闆人品端正、手藝絕佳，就是年紀太輕、看著太過青澀，壓不住場子，很難讓人第一時間信服。裁縫鋪的女老闆一邊給客人裁衣改裳，一邊輕聲閒談，說老街新開的推拿館老闆格外自律，朝七晚八準時營業，風雨無阻，只是年紀尚輕，醫術深淺無人知曉，沒人敢輕易嘗試。

這些細碎的議論、善意的擔憂、世俗的偏見，一字一句，盡數落在林硯耳中。他靜坐診桌之後，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惱怒，也沒有起身辯駁解釋。他心裡通透明白，世人的偏見從來不是靠口舌爭辯就能化解，行醫之路，終究要靠實力說話，靠療效證道。

沉默片刻，林硯起身拿起白色粉筆，走到門口的小黑板前，將原本略顯淺淡的字跡重新細細描亮，筆鋒工整沉穩。他退後兩步，靜靜打量片刻，抬手添上一行醒目嶄新的粉筆字：見效再付費，無效不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