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舊樓陰符·枯魂影動

民國十七年，暮秋。

津門的天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灰霧，海河水面泛著冷白，風捲著枯葉擦過青石板路，發出細碎如指甲刮牆的聲響。城西西頭那片老租界地界，入夜後便徹底靜了，洋行與商號盡數熄燈，只剩幾盞昏黃路燈在霧裡晃悠，照得牆根處的青苔泛著陰溼的光。

我叫沈硯，隸屬枯魂閣，專管津門一帶離奇懸案。崑崙墟一戰剛過半月，體內燃魂後遺症未消，周身經脈時常隱隱作痛，幽冥玉鎖貼在心口，偶爾會莫名發燙，像是在預警什麼。尊主意念被鎮壓，可歸墟煞氣未絕，最後一件九器的氣息，便釘在這片人人避之不及的衛老樓。

衛老樓是前清遺老所建，三層磚木結構，中西混搭，外牆爬滿枯藤，窗欞朽爛，玻璃蒙著厚灰，常年不見天光。庚子年兵禍後，這裡先後死過十七口人，上吊、吞煙、橫死、莫名失蹤，巡捕房查了數次，皆以意外結案，久而久之，便成了津門公認的凶宅。尋常百姓天黑後繞著走，連乞丐都不願在樓邊落腳。

“就是這。”身旁的陳九壓低聲音，他是枯魂閣在津門的線人，面色蠟黃，眼神里滿是忌憚，“三天前，兩個巡警夜裡巡邏，看見樓裡有燈光，推門進去查探，一整晚沒出來。隔天有人找，只在二樓客廳發現兩頂警帽，地上留著兩行黑血，人沒了蹤影。”

我抬眼望向衛老樓。樓門虛掩，銅環鏽死，門縫裡滲出淡淡的腥氣，不是人血，是混雜著腐土與陰煞的邪味。幽冥玉鎖微微震顫，鎖身血印淡了些許，卻在靠近老樓時，再度泛起暗紅微光。

“樓裡煞氣很重，比崑崙墟的雜煞更陰毒。”我輕聲道。身後兩人同時應聲——顧清和，枯魂閣符文師，隨身帶著半卷古符圖，指尖常年沾著硃砂；林野，出身道門，揹負桃木劍，眼神銳利，能辨陰邪氣息。此次人手不足，未再調集旁人，三人一行，己是全部戰力。

顧清和展開符圖，圖上硃砂紋路遇風微亮，片刻後便黯淡下去，紙頁邊緣泛起黑斑。“是鎖魂陣，年頭不短，陣眼就在樓內。尋常陰魂困不住人，這樓裡的東西，是被人刻意養出來的。”他眉頭緊鎖，將符圖收起，指尖沾了點硃砂，在我們三人手腕各畫一道避邪符，“小心，這裡的煞氣侵神，容易讓人陷進幻境。”

林野拔出桃木劍，劍身上刻著的鎮邪符文微光一閃：“我在前開路，硯哥你居中，顧先生斷後。樓內結構複雜，別走散，聽見任何聲音都別回頭。”

夜色更沉，霧水打溼衣襟，透著刺骨的涼。我點頭示意，三人緩步靠近樓門。我伸手輕推，朽木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刺耳又突兀，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門內一片漆黑，空氣渾濁，充斥著黴味、塵土味與若有若無的香灰味。樓道狹窄，樓梯木板踩上去微微下陷，發出咯吱異響，彷彿隨時會斷裂。牆壁上貼著泛黃的舊報紙，字跡模糊，邊角捲曲，有些地方被黑影浸染，伸手一摸，指尖沾著黏膩的黑灰，冷得像冰。

“陰氣集中在二樓與三樓。”林野走在最前，桃木劍橫在胸前，每走幾步，便會低頭檢視地面，“地上沒有腳印，可灰塵有被拂過的痕跡，東西一首在跟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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