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冬雪覆塔,舊夢護新眠
第一片雪花落在格桑塔的金頂上時,達傑正往第九層的磚縫裡塞幹牛糞。磚面早己凍得冰涼,牛糞剛塞進縫裡,就有根鬚從磚裡鑽出來裹住它,像怕冷的孩子攥緊了暖手爐。
“塔要睡了,得給它蓋厚點。”阿爸抱著捆乾柴走來,往塔下的火塘裡添了一大把,火星子濺起來,在雪地裡燙出一個個小黑點,“老輩人說,冬天的塔會做夢,夢裡都是過去的好日子,得用暖烘烘的火照著,才不會做噩夢。”
達傑踩著積雪往上爬,雪沫子順著花階的紋路往下滑,在第六層的花毯上堆成小小的雪丘。他伸手拂去雪,花毯上的人影刻痕突然清晰起來:小格桑正裹著厚厚的氆氌,蹲在塔下堆雪人,雪人頭上插著根格桑花藤,是她昨天剛堆的,塔竟把這場景凍進了花毯的紋路里。
“是塔在給她的冬天留個記號呢。”次仁扛著塊木板走來,要給木梯加層防滑的墊,“你看這雪人的鼻子,用的是你去年刻壞的木梭子,塔連這都記著。”
達傑湊近看,雪人鼻子的刻痕果然是根扭曲的木梭子,梭子上還留著他當年沒磨平的毛刺。他想起格桑小時候總愛拿他做壞的木活當玩具,磚上的舊痕裡,至今還留著她抱著木梭子傻笑的樣子,雪落在那道刻痕上,竟慢慢堆出個小小的雪團,像給舊影蓋了層棉被。
“有些東西,扔了怪可惜的,塔替咱們收著呢。”他輕聲說,撥出的白氣落在磚面上,凝成層薄冰,冰裡映出新舊兩個雪人的影子,像時光在對著鏡子發呆。
此時,小格桑抱著個陶盆往塔上跑,盆裡是她和阿媽一起熬的酥油茶,還冒著熱氣。她踩著墊了木板的木梯爬到第五層,把陶盆往格桑花的刻痕旁一放,茶湯立刻順著磚縫往下滲,磚面上頓時浮現出個小小的火塘刻痕,塘邊坐著個烤火的人影,是老喇嘛——他昨天剛在塔下講完經,塔就把這暖融融的場景刻了下來。
“是塔在給火塘搬家呢。”阿媽提著件新縫的氈毯走來,要給塔門掛上擋風,“你看這火塘的紋路,和咱們家的一模一樣,連老喇嘛掉的那粒念珠都刻在塘邊了。”
氈毯剛掛上塔門,就有花藤從磚裡鑽出來纏著毯角,把寒風擋在外面。達傑望著火塘的刻痕,看見裡面的火苗刻痕正輕輕晃動,映得周圍的舊痕都泛著暖意:格桑當年圍著火塘編花繩的影子,卓守塔時烤青稞的影子,都在火光裡慢慢舒展,像從冬眠中醒過來伸懶腰。
“冬天的塔最念舊,把老影子都叫出來陪它呢。”達傑摸了摸火塘邊格桑的影子,磚面竟比別處暖和些,像火苗真的在底下燒著。
正午的日頭斜斜地照在塔上,雪開始融化,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第西層的磚面上匯成細細的冰溜子,冰裡凍著些細小的草籽,像串透明的風鈴。小格桑踮著腳夠冰溜子,小手剛碰到磚面,冰溜子突然“啪”地斷開,落在她手心裡,竟變成了顆亮晶晶的冰珠,珠裡裹著個小小的人影,是格桑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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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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