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病榻下那隻樟木箱,只抽開了半寸。
藥氣壓在屋裡,窗邊一碗鹽米湯己經涼透。黛玉坐在榻側,手裡捏著一方白帕。賈璉守著門,賈環則站在離床三步遠的案前,不往箱中伸手。
林如海醒了不到一刻。
他的手瘦得只剩骨節,指向箱底時抖得厲害:“左邊……青布。”
賈璉俯身取出青布包。包裡不是密摺,也沒有能一眼釘死滿城鹽商的總賬,只有半冊被水泡過的簿子。前二十餘頁記官引,後面幾頁卻換了紙,數目密得發黑。
林如海喘了兩口氣:“別叫環兒查案。”
賈璉動作一頓。
“他才十五。”林如海閉了閉眼,“能看字,不等於能拿人。鹽院裡一個經手書吏,手上都過過十幾年引票。叫孩子去猜誰貪了多少,是送他死。”
賈環道:“姑父放心。我只做您交代的紙。”
林如海這才讓黛玉把床頭的藥盞移開。
“鹽引有兩套。一套報部,一套在兩淮走。報部的引少,河上的鹽多;灶戶拿的錢一年比一年少,碼頭的腳錢卻一年比一年高。”
他說得斷續,每說兩句便要停下來換氣。
“第二套是誰的?”賈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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