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場點名在卯時。

天還黑著，趙姨娘便把偏院裡所有燈都點亮了。她在桌上擺了兩隻煮雞蛋、一碟醬菜，又把一塊紅綢往賈環腰間塞。

“廟裡求來的，繫著進場。人家說紅的壓晦氣。”

“搜出來算夾帶。”

“一塊綢子也算？”

“上頭若寫了符字便算。”

趙姨娘忙把紅綢展開。果然有半面歪歪扭扭的符，她捨不得扔，轉手系在自己腕上：“那我替你壓。蛋總能吃吧？”

賈環吃了一隻，另一隻塞給守在門口的小吉祥。賈政沒有來送，只遣人捎來一句：“正經落筆，勿以奇取。”顧慎之連一句話也沒捎，昨晚講完最後一遍經義便關了門。

寶玉那方舊硯裝在木匣裡。硯角磕缺一塊，小吉祥怕漏墨，拿軟布裹了三層。賈環拆掉兩層，只留最裡一層，連同筆管逐根摸過，確認沒有夾紙，才叫許書辦封箱。

出二門時，寶玉披衣追來，把一小包梅片遞給他：“號里人多，若有炭氣，含一片。別真把自己燻死在經濟文章裡。”

“你起這麼早，就為咒我？”

“我還要回去睡。”寶玉打了個呵欠，轉身便走，“硯若摔了也不必賠。”

賈環到縣衙時，雨己經停了，石階上結著一層薄霜。報考的一百七十餘名童生分立兩廊，燈籠照著一張張發青的臉。衙役查考引、搜衣袖，連硯臺裡的殘墨都刮開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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