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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斷我紙墨?我賈環文武封侯_第9章 一盞茶毀了清本(1)

九月初六,顧慎之進了榮國府。

顧慎之年近六旬,早年任過翰林院侍講,曾給宗室子弟講過書。前些年因一樁舊案謝了官,便閉門校書;京中捧著帖子求他教子的並不少,真正入了他門下的卻沒有幾個。此人有兩個出了名的脾氣:不替權貴遮錯,也不把聰明當學問。

賈政與他舊交多年,私下循舊例稱一聲“慎之兄”;談到經史校勘,卻仍只肯尊一聲顧先生。

重陽將近,寧榮兩府合祭前要把寧榮二公舊年軍功疏校入宗祠檔,由族中長輩驗讀。原卷受了蟲蛀,不能拿到人多處反覆翻動,榮府便叫書辦另校一份清本送去寧府。

清本只有三頁,卻整整折騰了五日。

難處不在抄字。原卷有十七處蟲蝕,三處水漬,軍糧與傷亡數又寫得極密。三個書辦翻了舊輿圖、兵冊和方誌,才把各處校定。顧慎之早定過規矩:凡補一字,須留一張校記;凡改一數,須寫明從哪冊查來。因此清本雖是唯一的彙總本,三隻書箱裡還收著七十餘張散籤、兩冊借書簿和各人經手的草稿。

賈珍那邊連催兩回。他是賈氏族長,合祭設在寧府,若榮府的祖疏遲遲不到,嘴上未必說什麼,酒席上少不了拿來打趣。賈政最重祖宗體面,親自坐在外書房盯校。

三個書辦也各有分工。年長的許先生辨舊字,另一個核輿圖,最年輕的專抄數目。第一日只定下半頁,第二日為“青石堡”還是“清石堡”爭了半個時辰。第三日從庫裡調出二十年前重抄的驛冊,發現驛冊本身又有錯。到了第五日,人人眼下都熬出青色。

賈環這幾天常替程伯烈送點物簿。書房門開著,他每次只能在廊下候傳,不敢探頭。今日書辦缺個壓紙的人,見他身量雖小,好歹是府裡哥兒,才不敢隨意喝罵,只說:“三爺若不嫌累,替我按一刻鎮尺。”

清本就在他手下。

紙是重壓過的熟宣,墨跡烏黑。每頁三十餘列,正文之外另有小字旁註,三頁合計百餘列。賈環先看第一頁,鎮尺換位時看第二頁,最後一頁有一段硃批摹文,筆勢與正文不同。

他沒有故意拖延。書辦叫鬆手,他便退開。那三頁卻己像三扇窗,整整齊齊留在腦中。

其中許多字他只認得形,不知怎麼讀。軍糧數、軍鎮名、陣亡者姓名擠在一起,看久了發沉。可頁面左下的一處墨屑、第二頁被筆桿壓出的淺痕,他也一併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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