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先遇上的不是字,是紙。
黃皮《蒙求》補完以後,賈環每日仍到李紈院外坐半日。完整書不能帶走,他便在廊下看,看完回去默寫。頭兩日用的是趙姨娘從針線房要來的紙,第三日便沒了。
“月例裡沒有紙錢?”賈環問。
趙姨娘正對鏡抿頭髮,聽見便翻臉:“有也叫人扣得七七八八!你當誰都是寶玉,紙論刀送,寫壞一張還有十張等著?”
她說著要去賬房鬧。
賈環攔不住,只能讓小吉祥跟去。半個時辰後,趙姨娘空手回來,臉氣得發青;小吉祥倒在懷裡揣了一小卷邊角料。
她這一趟不但沒要來紙,反把外賬房的人都得罪了。
管紙張的媳婦拿出舊簿,說環哥兒並未正式進家塾,月例裡只有西季衣裳、飯食和零用,並無專門紙墨。若今日憑趙姨娘一句“哥兒要讀書”便支一刀,明日別房小爺也來,賬上沒法交代。
趙姨娘當場罵她們拿規矩壓人,又說寶玉糟蹋的紙能鋪滿一間屋。管事媳婦也惱了,回她一句:“寶二爺那份寫在冊上,姨娘若看不慣,去太太跟前刪。”
小吉祥怕兩邊真打起來,趁人不留意,才從廢簍裡撿了這點東西。
“往後我去領物,她們準要給臉色。”小丫頭說這話時,手還在抖。
趙姨娘道:“怕什麼?你是哥兒屋裡的人,她還能吃了你?”
小吉祥低下頭。捱罵的不是趙姨娘時,趙姨娘總覺得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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