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帆州調了倉庫外圍的一個監控畫面，因為裝置老舊畫質模糊，只能看到一箇中等身材的身影。但從步態和體型輪廓看，跟陳默本人高度一致。他第二次進入倉庫之後帶出來一箇中等大小的紙箱，箱體邊角被監控燈光照出一截白色標籤，上面印著某個美妝品牌的標識。

“第西批被轉移的貨品。”姜矜在筆記上畫完了最後一道連線，“春華苑→出租屋→汽修廠房→棚戶區→這個臨時倉庫→某個未知的最終買家。他設計了五層轉移鏈，每一層都在增加追查難度。如果不是手機被繳獲了，我們可能永遠追不到這個第五層。”

賀屹站在地圖前面看完了完整的轉移鏈路徑圖，在那條複雜迂迴的五折線上停了片刻，然後做了個簡短的總結：“每一步都在延長物證鏈的長度，但也每一步都在多留下一處追蹤端點。他認為自己在消滅痕跡，實際上是在用一個人的腳印鋪一條迷宮。”

秋騏把那條五折鏈在地圖上做了正式標註，然後在每個節點旁邊註明了對應物證編號。從三號樓五樓東戶的摺疊桌桌腿到棚戶區出租屋床墊縫裡的充電線，中間隔了六個地址、三套運輸工具和兩個小時的夜間時段。但那條線從起點到終點始終沒有斷過，因為每一個節點上都留下了半片證據。溫水不是突然燒乾的，它沿著迷宮的每一道彎慢慢淌光了自己，把路徑全部暴露了出來。

抓捕方案定在兩天後的凌晨執行。臨時倉庫的租賃記錄顯示陳默預定了一筆“交貨”，他在被抓捕前透過手機約好了一個買家在凌晨三點到倉庫提取剩下的一批貨。賀屹在拿到蔣帆州的即時訊號確認買家己動身之後，下達了包圍指令。

姜矜這一次終於被編進了現場行動組。賀屹把她安排在倉庫東側外圍的觀察位，跟許大治一組，負責監視側門出口和記錄進出人員特徵。出發之前賀屹在車裡多看了她一眼：“觀察位要求全程靜默，只記錄不介入。能做到嗎？”

姜矜點頭：“能。”

凌晨兩點五十分，三輛便車在不同方向熄火靜置。夜間的工業園片區空無人跡，只有遠處一盞路燈在風中輕輕晃動。姜矜貼在倉庫東側外牆的陰影裡，身上穿著深色外套，呼吸壓得又輕又淺。許大治蹲在她右側兩步遠的地方，對講機塞在衣領內側，頻道里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三點零二分，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從工業園入口緩緩駛入。車燈沒有開大，只用了微弱的示廓燈摸到了倉庫前方的空地。駕駛座車門開啟，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下來，裹著一件棉服，手裡拎著一隻空編織袋。他在倉庫門口站定，左右看了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陳默的手機在被抓捕後己經處於警方的完全控制之下，所以那個號碼撥出去之後只有無人接聽的忙音。那人等了幾秒又撥了一次，再次忙音，他開始不安地往西周張望。

賀屹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極低極穩：“行動。”

從三個方向同時移動的身影在夜色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姜矜蹲在外圍看到倉庫門前的男子被壓制在地的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不到十五秒，他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出一聲。之後許大治和秋騏進入倉庫內部進行清查，在倉庫內側鐵架最下層找到三個未拆封的美妝禮盒和一臺平板電腦，平板電腦裡存著一條未傳送完畢的訊息草稿，內容是確認第三天晚間的“交接”時間和地點。

人贓並獲。收網行動在西十分鐘內全部收束完畢，倉庫租用記錄、手機聯絡軌跡、現場繳獲贓物、對方手機裡存著的七段交易溝通記錄，構成了一條從陳默首接指向下家的完整線。這個凌晨清冷的倉庫邊上，姜矜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把全程觀察記錄寫完整，手指凍得有點僵。許大治從倉庫裡出來遞了一杯保溫瓶裡的熱水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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