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葬禮後的第三天， 周振國被下放的訊息傳來了。

趙國強正在車間裡帶著徒弟們檢修一臺C620車床。

這臺車床的尾座套筒磨損嚴重，主軸徑向跳動超標，李小軍和陳建設兩個人趴在導軌上，用百分表一點一點地打精度。

趙國強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身上印著紅色的“抓革命促生產”字樣，杯口磕掉了幾塊瓷，露出黑色的鐵胎。

車間牆上的喇叭正播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歌聲在空曠的廠房裡來回蕩著，混著機床的轟鳴聲，聽久了耳朵嗡嗡響。

廠辦的小王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趙師傅，周工定了。下放，後天走。 ”

趙國強手裡的搪瓷缸子晃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地上。

他沒有馬上說話，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滴茶漬，慢慢地滲進水泥地面裡，留下一圈淺淺的水印。他把缸子放在機床旁邊的工具箱上，說：“知道了。”

小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轉身跑了。

李小軍從導軌上爬起來，手裡還攥著百分表，小心翼翼地開口：“師傅，周工他……”

“幹活。”

李小軍張了張嘴，沒敢再問，又趴回去繼續打表。

趙國強站在機床旁邊，看著徒弟們忙碌的背影，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周振國被重新審查那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當它真的來了，他還是覺得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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