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主任辦公室出來，趙國強沒回車間，首接拐向了厂部那座灰撲撲的三層小樓。

技術科在二樓。走廊裡瀰漫著油墨和舊圖紙特有的味道，混合著劣質菸葉的氣息。文印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老式油印機“咯噠咯噠”的聲響。

推門進去，負責文印的老錢師傅正戴著套袖，小心翼翼地從紗網框上揭下一張剛印好的檔案。見是趙國強，老錢抬了抬眼皮：“小趙？有事？”

“錢師傅，想請您幫個忙，油印幾份材料。”趙國強把手裡用報紙包好的報告副本遞過去，又從兜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蠟紙和一卷淺黃色的打字紙——這都是他年前就用攢下的廢料跟後勤科換的。

老錢接過報告，翻開封面看了看標題，又抬頭打量了趙國強一眼：“《快換鑽套技術方案及初步可行性分析》……你這是要？”

“車間楊主任批了，準備上技術科的立項會。”趙國強實話實說，“得麻煩您給印三份，一份我自己留底，一份交技術科存檔，還有一份……”他頓了頓，“我想先請周工給看看。”

“周工？”老錢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臉上露出些瞭然的神色，點點頭，“是該讓周工先過過目。他今天應該在。”

趙國強沒急著接話，而是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那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然後又動作自然地把整包煙輕輕擱在了老錢手邊那疊空白的打字紙旁。

“錢師傅，您看，我這報告下午就要用。知道您這兒忙，給您添麻煩了。”他語氣懇切，帶著晚輩對老師傅應有的尊重。

老錢看了看手邊那包煙，又抬眼看了看趙國強，臉上那點公事公辦的神色淡了些。他接過那根菸，趙國強己經划著火柴湊了過去。老錢就著火點著煙，吸了一口，才拿起趙國強放在桌上的報告和蠟紙、打字紙掂了掂。

“紙夠，蠟紙也夠。”他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說，“不過得排隊，上午宣傳科有個學習材料要得急，你這個……”他頓了頓，似乎估摸了一下工作量，“中午我不歇了，給你趕出來。下午一上班，你來拿。”

趙國強心裡一鬆，連忙道：“那可太謝謝您了錢師傅！讓您中午都不得休息，真是過意不去。”

老錢擺擺手，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那包煙和報告：“行了，東西放這兒，人走吧。下午準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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