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後的第一週，在機床的轟鳴與食堂的憋悶中，過得格外緩慢。

趙國強沒急著動作。每天中午，他依然雷打不動地去第三食堂打飯，排在靠東那個視窗。傻柱似乎嚐到了甜頭，那點掩飾性的假笑也懶得掛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刁難。

趙國強的飯盒裡，菜量少得可憐，不是幾根煮過頭的老菜幫，就是半勺清澈見底的菜湯，傻柱顛勺的動作卻越發熟練，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

趙國強默默觀察著。他留意打飯隊伍裡的竊竊私語，留意那些遭到刁難卻只敢低頭忍著的工友。他記下了一些面孔，多是些面相老實、不愛言語的老師傅，或者一些衣衫洗得發白、對碗裡每一點油花都在意的年輕學徒。

他也開始“不經意”地跟人聊起食堂。

“周師傅，今兒這白菜，鹽又擱多了，齁鹹。”某天午飯後，他一邊刷著搪瓷飯盒裡那點油星，一邊隨口對同車間的周大年說。

“湊合吃吧。”周大年搖搖頭，瞥了一眼西周，壓低聲音，“能有口熱乎的就不錯了。你是沒趕上更邪乎的時候，前年，有陣子那白菜熬得跟清水似的，別說油花，菜葉子都數得過來。可你一打飯，他那勺子看著是滿滿的，手腕那麼一抖，到你碗裡就剩半勺湯了。找誰說理去？火候大了，手滑了，話都讓人家說盡了。”

“領導不管？”

“管？”周大年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無奈的苦笑，“怎麼管？食堂那地方……唉，水渾著呢。算了，不說這個，幹活幹活。”

類似的對話，趙國強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老師傅那裡試探過幾次。反應大同小異：怨氣是有的，藏在皺紋裡，藏在嘆息裡，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無奈和麻木。

不過，從那些含糊的抱怨和閃爍的眼神里，他大致拼湊出傻柱的一些面目：給領導、給相熟工友打菜時，勺子沉得能壓手；對看不順眼或沒什麼背景的，那勺子輕飄得像片羽毛；食堂內部偶爾飄出些不常見的肉香，但那香味很少飄到工人打飯的大視窗。

零碎的抱怨構不成刀，模糊的感覺定不了罪。他需要更具體的東西，需要時間、地點、人物，最好，還能有旁證。

周西下午，快下班時，趙國強在車間工具櫃旁“遇”見了擺弄舊相機的許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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