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班，趙國強回到南鑼鼓巷時，天邊還掛著最後一抹昏黃的亮。走進院內，正是各家忙晚飯的光景，空氣裡混雜著熗鍋、蒸饃的聲響與氣味，人影在幾間屋門裡外晃動，倒比白日里更顯得熱鬧而尋常。

他沒回自己屋，手裡拎著剛從衚衕口副食店買來的兩個熱芝麻燒餅。他腳步不停，徑首走向通往前院的垂花門。前院三大爺家正飄出炒白菜的熗鍋味。趙國強目光在前院西廂房那邊掃了一眼，腳下未停，經中院，首插後院。

後院比前院安靜些，也整齊些。劉海中是七級鍛工，工資不低，又講究個“官派”和體面，家裡收拾得比院裡大多數人家都齊整。

劉家正屋裡亮著燈，靠近能聽見收音機裡播報新聞的聲音。

趙國強在門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二大媽的聲音。

“二大媽，是我，外院的趙國強。”趙國強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門開了，二大媽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看見是趙國強，臉上露出點意外：“國強？快進來，外面冷。老劉，國強來了。”

屋裡，劉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就著一小碟花生米，呷著杯裡的散裝白酒。他穿著件半舊的深藍色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聽到動靜，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看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鼻子“嗯”了一聲。

這就是劉海中自以為是的“領導派頭”。

“二大爺，吃著呢。”趙國強笑著進屋，把油紙包放在桌角，“剛下班，路過衚衕口，看燒餅剛出爐，想著您愛這口，就買了倆，您和二大媽嚐嚐。”

劉海中瞥了一眼油紙包，表情鬆動了一絲，但很快又板起來：“坐吧。找我有事？”

趙國強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也沒繞彎子，從帆布包裡拿出了那份《職工住房維修申請登記表》，展開，推到劉海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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