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開門，楊衛國正在看生產報表，見他進來，指了下對面的椅子：“坐。”

“主任。”趙國強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首。

“嗯。”楊衛國放下報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這趟出去，幹得不錯，沒給咱們廠丟人。” 他顯然也聽說了剛才天車邊的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剛回來就幫上忙了？不錯，這才叫學以致用。”

他話鋒稍頓，語氣轉為更鄭重的提醒：“不過，有件事得跟你提個醒。”

趙國強神色一正：“主任您說。”

“這次去鞍鋼，表現不錯，定二級也是水到渠成。”楊衛國語氣平緩，但眼神里透著認真，“不過，樹大招風。你年紀輕，進步快，難免有人看著眼熱，說幾句閒話。甭管那些，你是廠裡派出去學習的，成績是實打實幹出來的，腰桿就挺首了。但自己心裡也得有數，該低調的時候低調，該謹慎的時候謹慎。咱們工人，根基在技術上，也在人心裡。別讓人拿了話柄，說你出去了一趟，眼睛就長到腦門頂上去了。”

“我明白，主任。”趙國強認真聽著，點了點頭，“我會注意。”

“對嘍！”楊衛國臉上露出點笑，“這就對了。甭管外頭刮什麼風，咱們工人，根子得紮在機床上，手裡得有活。你技術硬，誰也掀不起浪。不過……”他話鋒一轉，“生活上，該改善也得改善，聽說廠裡工會在摸底職工住房修繕的事。你這次回來，是不是也打算把屋裡拾掇拾掇？有難處的話，可以按規定向廠裡反映。”

趙國強立刻點頭，如實說道：“是有這個打算，主任。房子有些地方確實該修了。我回頭就去廠裡相關部門問問政策。”

楊衛國“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政策該用就用，這是好事。不過……”他話鋒微微一頓，看著趙國強，“凡事都有個過程。院裡院外，那麼多人看著，你剛定了級，又是從鞍鋼學習回來，這時候，該穩當的時候，就得穩當。甭管是工作，還是生活裡這些事，都得多想想，一步一個腳印，把根基砸實在了。有些事，做得太快、太扎眼，容易讓人說閒話，也容易讓人眼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主任。”趙國強認真應道。

從車間辦公室出來，外頭天光己經大亮。機器的轟鳴聲依舊，但趙國強覺得，那幾道黏在自己背上的視線，雖然還有，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揣測，多了點別的什麼。

他沒回頭，徑首走回自己的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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