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趙國強在熟悉的生物鐘中醒來。天剛亮，院子裡有了人聲動靜。前院那邊，悶悶傳來三大媽的嘀咕和水瓢聲。閻埠貴家總算有點動靜了。

趙國強沒多想，起身、打拳、洗漱。一切收拾妥當，他鎖好門，穿過外院通道。經過大門時，他腳步未停，但眼角餘光能瞥見門檻外頭那塊地磚顏色格外深，像是被人反覆沖刷過，在晨光下泛著溼漉漉的暗色。

匯入上班的人流，走進軋鋼廠。鉗工車間裡的氣氛，比昨天又有了微妙的變化。

關於“民主評議”和可能要請院裡大爺來當“群眾代表”的風聲，顯然己經傳開了。

如果說昨天大家看他的目光裡還帶著“看焦點人物”的新鮮，那麼今天，這焦點己然裹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刺芒。更多的是一種帶著掂量意味的沉默。

幾個平時見面會點頭的工友，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下，才勉強擠出個笑，那笑容裡沒有惡意，只有一種不想被捲入麻煩的尷尬。

王師傅和陳師傅倒是一如既往，看見他進來，遠遠地點頭示意，但也沒像往常那樣湊過來說話。在這個節骨眼上，過分親近對雙方都沒好處，這點默契大家都有。

一種無形壓力，正在成型。

趙國強面色平靜地走到自己工位。他剛換上工裝，車間排程就小跑著過來了，臉上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嚴肅：“國強，楊主任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另外……”排程頓了頓，壓低聲音，“主任讓我告訴你一聲，厂部下午要開個重要的會，讓你心裡有個準備。”

來了。動作真快。

“好，知道了。”趙國強點點頭，放下手裡的工具，起身往車間主任辦公室走。

敲開門，楊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檔案，眉頭緊鎖。看見趙國強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主任，排程說下午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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