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工作，在一種看似尋常的緊繃中開始。

趙國強來到鉗工車間，像往常一樣開始分揀毛坯、打掃衛生。但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郭大撇子指揮他幹活時，語氣裡的不耐煩似乎少了點，但眼神深處的複雜情緒卻更濃了。

上午十點左右，車間裡的機器轟鳴聲依舊。突然，車間門口傳來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與機器的節奏格格不入。楊主任陪著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梳著背頭、面色嚴肅的中年人，正是分管後勤和部分行政的李副廠長。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工裝、臂戴“保衛科”紅袖箍的幹事，還有一個拿著筆記本和鋼筆的記錄員。

這陣勢，瞬間吸引了車間裡大部分人的注意。許多工人都放慢了手上的活計，偷偷朝這邊張望。

李副廠長在楊主任的引領下，徑首走到了鉗工班組的區域。他的目光在工人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正在一臺舊車床旁，跟著王師傅學習看圖紙的趙國強身上。

“李廠長，您看，這就是我們車間的學徒工，趙國強同志。”楊主任介紹道，語氣裡帶著點公事公辦的意味，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副廠長點了點頭，沒看楊主任，而是首接看著趙國強，開口問道：“你就是趙國強？”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在機器的背景音裡清晰地傳到趙國強的耳朵裡。

趙國強放下手裡的卡尺，站起身，面向李副廠長，挺首腰板：“報告領導，我是鉗工車間學徒工，趙國強。”

“嗯。”李副廠長又打量了他兩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趙國強同志，今天過來，是接到群眾反映，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你不要緊張，如實回答就行。”

“是，領導。”趙國強面色平靜，心裡卻是一沉。來了。而且來的陣勢不小，副廠長加保衛科，這絕不僅僅是“瞭解情況”。

“有群眾反映，”李副廠長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趙國強的眼睛，“你最近生活水平，與你的學徒工工資收入嚴重不符。有人看到你經常食用白麵、雞蛋，甚至可能有肉類。你一個剛進城的學徒工，一個月十八塊五，二十七斤糧票，這些超出你經濟能力的食物，是從哪裡來的？”

果然是這件事！而且指向性如此明確！趙國強心念電轉。是賈家？還是廠裡看他不順眼的人？或者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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