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錦盒被放在榻邊的小几上,盒蓋敞開著,裡面那包油紙完完整整地擱在金鑲玉如意鎖的旁邊。皇帝坐在榻邊的椅子上看了陸華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可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壓了一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淑妃,你送來的賀禮裡面查出了致流產的藥粉,你可知道這事?“
陸華站在殿中央看了一眼那隻錦盒,又看了看林妃盯著她的那雙眼睛,然後看了看皇帝。她的臉上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只是搖了搖頭:“民婦不知道。送出去的禮是翠竹備的,備好了民婦過了一眼就封了盒,沒有動過裡面的東西。“
林妃猛地從榻上撐起半個身子,指著陸華的手在發抖:“你撒謊!就是你想害我的孩子!你入宮才多久,憑什麼你一來就封了淑妃,你肚裡沒動靜就見不得別人有動靜!“
陸華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她看著林妃那張因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的臉,看著她指著自己的那隻發抖的手,開口的時候聲音是平的:“民婦沒有做過這件事。“
皇帝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擋住了林妃的視線,他側著身站在兩個人中間,目光落在陸華臉上停了一瞬。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偏過頭對殿門邊的劉公公說了一聲:“先帶淑妃去偏殿歇著,這件事查清楚之前,誰都不準再提。“
劉公公上前來請陸華出去的時候,她的目光越過皇帝的肩膀又看了林妃一眼。
林妃已經靠回了枕頭上,手指攥著被角死死地絞著,眼淚又湧出來了,可她的嘴唇在發抖的同時還含著半句沒吐完的話,那幾個字含混地卡在嗓子眼裡翻來翻去,被哭腔裹著從齒縫間漏出來的時候已經碎得聽不清了。
陸華轉過身跟著劉公公出了殿門,日光重新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微微閉了一下眼。她聽見身後殿門合攏的聲響,聽見裡面林妃斷斷續續的哭聲像一條被拉長了的絲線繞在門縫邊緣慢慢抽緊,還在繼續往外繞,不知要繞到什麼時候才能繞完。
陸華被帶進偏殿的時候經過廊下,偏院裡那棵枇杷樹的樹冠正好探出牆頭在她頭頂上方晃了一晃。一片半黃的葉子從枝頭鬆開,打著旋兒落下來擦過她的肩頭,掉在了她腳邊。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跟著劉公公的腳步繼續往前走,日光把她的影子攏在身後拖得細長,那截影子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被門框切斷了,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很鈍的刀慢慢地把它攔腰截成了兩段。前一段跨進了門檻裡,後一段留在門檻外等著,等那扇門在風裡輕輕一晃,那一截還留在外面的影子就被門板從中間夾住了,卡在磚縫和門底的縫隙之間動彈不得。
陸華在偏殿裡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偏殿跟正殿隔著一道牆和一條走廊,那邊的哭聲和說話聲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變得模糊了,悶在牆壁裡像是隔了一層水。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攤著,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內側那片光潔的皮膚上。瑤瑤說那裡有紅光、有一道裂縫,她看不見,但此刻她坐在這間安靜的偏殿裡,感覺自己正站在那道裂縫的邊緣,腳尖已經觸到了那層薄薄的地殼。
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了。門被推開的時候劉公公側身站在門邊,請她回正殿去。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跟著劉公公走過了那段走廊。
正殿裡的氣氛比方才燒得更燙了一些。林妃已經從榻上半坐起來了,身後墊了三個枕頭,整個人像一根被彎到極限的竹條,隨時要彈回去。她的臉還是白的,可眼底那層紅已經燒乾了水分,只剩一層乾裂的灼熱。看見陸華再次走進來的時候她猛地往前傾了一下身子,手指摳著被面,指甲幾乎要刺破那層綢緞。
“你還有什麼話說?“林妃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但那種低沉的顫動比高亢的尖叫更讓人後脊發涼,“你送來的東西里查出了藥粉,我喝了你的東西沒了孩子。你從頭到尾連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說。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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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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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放下御筆:
“先生不管學生了?”
蘇錦兒:“你已經出師了。”
沈昭:“可朕還沒交完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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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兒聽完,只想冷笑。
言聽計從是假,青出於藍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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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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