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樹皮人的名字叫古根。

這個名字是阿昭翻譯的——不是從樹皮人的聲音中翻譯，而是從它敲擊的節奏中翻譯。在古根所屬的種族裡，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獨特的振動旋律，像是一首歌曲，像是一段舞蹈，像是一個故事。當古根第一次用敲擊介紹自己時，阿昭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把那段複雜的振動翻譯成人類能夠理解的音節——古根。

陸遠舟花了三天時間學會了“樹語”——古根和他的族人用來交流的方式。不是說話，是用不同節奏的手勢和敲擊動作來表達意思。每一個手勢代表一個概念，每一個敲擊代表一個音節，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完整的句子。

學習的過程並不容易。

第一天，古根教他基本的手勢。“你”——用右手食指指向對方。“我”——用左手指向自己。“來”——手掌向前伸出，然後向自己的方向收回。“去”——手掌向前伸出，然後向前推出。這些手勢很簡單，像是某種嬰兒的肢體語言。

但到了第二天，事情變得複雜了。古根開始教他複合概念。“記憶”——先用手指觸碰自己的太陽穴，然後做出一個向上托起的手勢，像是在捧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樹”——雙手向上伸展，手指張開，模仿樹冠的形狀。“死亡”——手掌平放，然後緩慢地向下落去，像是在模擬某種沉重的東西墜落。

第三天，古根教他敲擊的節奏。這是最難的部分——因為節奏不僅僅是聲音，還包含著力度、間隔、重複次數等無數變數。一個音節的長短可以改變整個句子的含義，一個停頓的位置可以區分陳述和疑問，一個力度的變化可以表達情感的色彩。

古根教他的時候非常耐心，像一個退休的老教師在教一個不太聰明但很好學的學生。每當陸遠舟做錯一個手勢，敲錯一個節奏，古根不會表現出不耐煩。它只是重複演示，一遍又一遍，首到陸遠舟做對為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總是帶著某種溫和的光芒，像是一個祖父在看著自己的孫子學習走路。

到了第三天傍晚，陸遠舟終於能夠用簡單的樹語和古根交流了。

“你——從哪裡來？”古根用樹語問他。

古根的手勢很慢，很誇張，像是一個老師在給學生做示範。它的右手先指向陸遠舟，然後做出一個“來”的手勢，最後指了指天空。那個“來”的手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上方指向下方，表示“從遠處來”的意思。

陸遠舟指了指天空。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像是第一次學手語的人。但他的意思很明確——我從天上來，從星星的那一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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