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壓著呼吸,慢慢把身體往書架後面挪了半步。周姨沒有起身,手裡的毛線針也沒停,只是把老花鏡往上一推,朝門口說:“來了,等一歇。”
她走到捲簾門前,沒有全部拉起,只抬了半尺高。外面的人彎下腰,從門底遞進來一個牛皮紙袋。林默看不見對方的臉,只看到一隻手,粗糙,指甲又短又髒,像是做力氣活的人。那隻手把袋子往裡推了推,又朝門裡比了個手勢。周姨嗯了一聲,把門放下。
林默看著她坐回桌旁,拆開紙袋。裡面是一份檔案,不算厚,邊上沾了些灰。周姨看得很快,幾眼就翻完了,然後把它放進抽屜。她沒跟他們解釋,只是抬頭說:“不是衝你們來的。這一帶最近有幾批新面孔在附近轉,查暫住證的。這地方雖是聯絡點,但在他們眼裡就是普通民房。不用太擔心。”
王胖子從櫃檯後首起身,滿臉發白,像是剛學會“隱蔽”這兩個字怎麼寫。他支吾著問:“周姨,他們是……普通人?”周姨點點頭:“普通人,也是給某些部門做事的。越是這樣,越不能讓他們覺得這地方特別。”
林默沒動。他注意到蘇晚晴站在捲簾門邊,身體還繃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等外面沒聲了,她才慢慢退回來,目光在窗戶上停了一下。窗戶外是條窄巷,有片舊海報被風吹得捲起一角。她看向周姨,問:“多久了?”
周姨想了想:“有一個多月了。以前也查,但沒這麼勤。現在差不多隔三西天來一趟。只看不進來,問兩句就走。”她說著重新開始織手裡的圍巾。林默看見她織到一半的地方有幾針跳了線,像織著織著停過很多次。
林默走回桌邊,目光落在周姨剛放進抽屜的那份檔案上。他知道不該問,但沒忍住:“是不是跟舊實驗樓有關?”
周姨手裡的動作慢下來,沒有停。她說:“你是個聰明孩子。但有些事你越問,越顯得你在追。這條路走到頭,不見得是亮堂地方。”
“周姨。”蘇晚晴忽然喊了她一聲,“G.A.是誰?”
周姨的針停了一拍。她沒抬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不知道全名。只知道是個代號。二十五年前,和你爸一起簽字的人裡面,有一個只用過這個代號。檔案裡叫‘現場記錄員’。後來那次事故之後,這個人就再沒出現過。”她抬起頭,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很清,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渾濁,“你們要查的S組,當年有七個人。G.A.是其中一個。你爸是另一個。還有陳素雲。剩下的,一個死了,一個瘋了,一個失蹤,還有一個就坐在這裡,天天織毛衣。”
最後那句話落下去時,林默的背像被什麼東西貼了一下。周姨說自己就是S組的倖存者之一。他一時分不清這句話裡有多少是坦白,有多少是試探。王胖子在旁邊己經不敢喘了。
蘇晚晴比林默先反應過來。她壓低聲音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姨搖了搖頭,把未織完的圍巾放到一邊,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舊筆記本,黑色封皮,邊角用透明膠帶粘過。她放在桌上,沒有開啟,只把手按在上面,說:“能告訴你們的,我己經告訴得夠多了。這個本子,現在不能給你們看。等哪天你們知道了那扇門是什麼,再來找我。”她說完,便不再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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