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安西，安西

敦煌城外，大帳連綿，旌旗如雲。

董白在城西的高地上設下筵席，數十頂大帳連成一片，從高處望去，彷彿一朵盛開的灰白色花朵，在戈壁灘的暮色中緩緩鋪展開來。

宴席從午時一首延燒到黃昏，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烈酒盛在粗陶碗中，一碗接一碗地傳遍各個角落。

西域特有的蘇合香與濃烈油脂氣味在空氣中交織，卻怎麼也掩蓋不住那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敬畏。

往日里在這河西走廊上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霸主們，此刻皆是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

這其中，有控弦十萬的禿髮鮮卑首領禿髮匹孤，有掌控絲路財富命脈的粟特大商，有剛剛經歷過血洗的盧水胡殘部頭人，有敦煌本土以張猛為首的豪族家主，更有那一群因跟著車騎將軍府“喝湯”而變得愈發狂熱的羌胡聯軍渠帥。

然而，面對案几上堆滿的西域美酒與珍饈，這些往日里茹毛飲血、放浪形骸的梟雄們，竟無一人敢放肆高聲，甚至連咀嚼的聲音都壓得極低，活像一群被猛虎環伺的貓崽子。

禿髮匹孤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死寂。

他第一個上前敬酒，禮數周到而剋制，每一步都踩在恭敬與體面之間，沒有過分謙卑，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姿態。

他雙手捧著一隻鑲銀牛角杯，裡面盛著鮮卑人待客最尊貴的馬奶酒：“特獻上祁連山百年雪參十株、無瑕白虎皮百張，以及良馬五千匹！願我鮮卑勇士，能世世代代為大將軍牧馬戍邊，絕無二心！”

獻上禮物時，他命人牽來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頸鬃修剪整齊，在晚風中高昂著頭，渾身沒有一絲雜毛。

盧水胡的首領則完全相反，獻上幾柄鑲嵌寶石的彎刀時，雙手抖得幾乎拿不穩，連話都說不連貫。畢竟，死神道上那些恐怖的京觀，殺的可都是他們盧水胡人，雖然部落不同，但依然唇亡齒寒，讓他們戰慄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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