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蔡琰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帶著一種極其審慎的試探，“琰雖自幼隨先父讀書，略通經史，然以女子之身居官任職，自古未聞。琰恐……恐世人非議將軍，反累將軍清名。”

她站在堂中，那張清麗而蒼白的面容上寫滿了屬於才女的矜持與屬於孤女的謹慎。她的目光落在董白身上，平靜而深邃，如同一面被磨得極亮的銅鏡，正在無聲地映照著面前這個年輕的權臣。

她在看。

看這個董卓的孫女，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哈哈哈哈！”董白大笑起來，聲音宛若銀鈴一般，“天下諸侯都私下裡管本縣君叫小丫頭，但他們敢真的到關中來嗎？本縣君梳著雙馬尾在朝堂上走來走去，皇帝和朝臣敢說一個不字嗎？非議？清名？我就問一句話——他們敢嗎？明白了麼？這就是力量。”

董白說道：“這麼說吧，蔡邕之死，既是對的，也是錯的。我爺爺對蔡邕有提拔之恩，他理應感恩，所以前去哭喪，理所應當。但蔡邕錯了，他錯在，他做了一件以他的能力，承受不起的事情。”

她來到蔡琰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任命你為文學掾嗎？第一我認為你能夠做到，第二，我就是在給你這個力量，讓你能夠說更多的話，做更多的事。”

蔡琰的下巴被那隻看似纖細柔軟、實則蘊含著駭人力量的手指捏住時，她整個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那隻手的力道並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柔的。可蔡琰太清楚這隻手曾經做過什麼——砸彎城門、擊退呂布、貫穿李傕的胸膛。此刻它捏著她的下巴，如同捏著一隻蝴蝶的翅膀，輕一用力便能碾碎。

她的身子不可控制地微顫了一下。

那雙清澈如泉的眸子被迫抬起，與近在咫尺的那雙琥珀色眼眸西目相對。

董白的眼睛裡沒有惡意，可那種笑意背後的東西——那種“我說什麼就是什麼”的絕對自信——卻讓蔡琰的後脊樑竄起一陣細密的寒慄。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兩下，眼眶驟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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