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邦那封匿名信在“裂縫”資料夾裡待了三天之後,蘇晴把它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紙張的質感還是和第一天一樣——乾淨的A4紙,邊緣裁得整齊,沒有摺痕。她看完之後沒有放回去,把紙留在桌面上,紙張的白色在臺燈的光裡偏亮,像一塊沒有被寫過字的空白。
窗外暮色在收。下午偏白的光己經偏了灰,天際線的輪廓被一層薄霧壓下去,遮雨棚底面上的橘色燈開始比暮色更亮。燈光從縫隙往裡滲,在桌面上畫出一條細線——細線的方向從左往右,剛好穿過那張匿名信的空白麵。
當天傍晚,陸寒舟來了一趟公司。
他沒有提前發訊息——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袋口露出一截紙盒的邊角,是麵館的外賣。
“酸辣粉。換了一種辣度,湯底比上次淡一點,不容易嗆。”
蘇晴沒有說“你怎麼來了”。她只是把桌面上那張匿名信翻了過去,讓空白的一面朝上,然後從陸寒舟手裡接過了保溫袋。紙盒從袋子裡取出來的時候還是溫熱的,碗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瓷和木接觸的悶響,像一個人坐下來之後放下的不是碗,是那句一首沒說出口的話。
她低頭拆開一次性筷子。竹筷子的毛刺比之前少了一些,像是換了一批新的。她掰開筷子的時候,陸寒舟在對面坐了下來——他沒有坐在沙發那邊,他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隔著那張堆著圖紙和檔案的辦公桌。椅子座面有一點涼,他坐下去之後手掌在膝蓋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指尖碰到褲縫時停了半拍——不是猶豫,是他在確認自己坐穩了才開口。
“趙振邦寄了一封信給我。”蘇晴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碗沿的釉面有一道細小的磕痕,筷子的竹端卡在磕痕裡沒有滑下來。“一句話——“你以為贏了?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陸寒舟坐在對面,看著桌面,像在確認那句話的重量。他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暮色己經收完了,遮雨棚縫隙裡的橘色燈變成唯一還在亮的光源,燈色在碗沿上跳了一下——可能是風動了一下遮雨棚的布面,燈影跟著晃了一毫米。
他開口說:“我父親以前和趙振邦一起做過生意。”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不是在壓低音量,是他在講一件他不太常講的事,聲音自己收了回去,像一扇門只開了一半就不再推。
“趙振邦那時候做建材,我父親做物流,兩個人合夥開了第一家公司。後來趙振邦想擴,我父親不同意——他覺得擴得太快會把根基抽空。趙振邦沒有等他說服,自己做了另一家公司,把原來合夥公司的業務線一條一條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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