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怕——是回頭沒有用。回頭看一眼只能確認有人在身後，但確認了也不能改變什麼——她還是走同一條巷子、還是回同一個家、還是隻有一條路。回頭等於承認她被看見了——她己經知道她被看見了，不需要再確認一遍。

她加快了步子。腳步聲也加快了——間距不變，節奏不變，像一臺校準過的機器在勻速運轉。

巷口前面有一家便利店——24小時營業，玻璃門上貼著各種飲料廣告，門口的燈管偏亮，照著便利店門口的臺階和臺階旁邊的垃圾桶。便利店是巷子裡唯一還開著燈的地方——其他的店面都關了，鐵卷門拉到底，鐵卷門上的鎖頭在路燈下反著一點暗光。

蘇晴拐進便利店。

玻璃門推開的時候冷氣從門縫灌進來颳了一下腳踝——便利店門口總是有一層冷氣溢位來，像一扇不關嚴的冰箱門。她走進去，站在貨架旁邊的位置——貨架上擺著一排排飲料瓶，飲料瓶的塑膠壁在冷櫃燈下反著光，像一面縮小的冰牆。

她站在冰牆旁邊，透過玻璃門往外看。

巷口的路燈照著巷子的入口——橘色的光，照著遮雨棚和垃圾桶。燈管的嗡嗡聲從便利店的天花板上傳下來，混著冷櫃的壓縮機聲，兩種嗡嗡疊加在一起變成一種更厚的白噪音——白噪音很厚，厚到像一層隔音牆，把便利店外面的巷子隔成了另一個世界。

她看了一分鐘。一分鐘里巷口的路燈下沒有人走過來——腳步聲沒有跟進便利店。跟的人知道她的位置，但不需要跟進——跟進等於暴露，暴露等於她能看見他。他能看見她就己經夠了——他不需要她也看見他。

她在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礦泉水的塑膠瓶壁偏薄，握在手裡的時候瓶壁微微凹陷——手指的力度把塑膠壓出一個淺坑，淺坑在指縫裡像一個小小的確認印。她付了錢，站在貨架旁邊等了十分鐘。

十分鐘裡玻璃門外面沒有人走過。

她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巷口的路燈還亮著——和之前一樣，橘色的光照著遮雨棚和垃圾桶。垃圾桶鐵殼上的鏽痕在燈下更清楚了——從上到下，像一條被雨水衝出來的舊河。她回家的路上路燈都亮著——每盞路燈之間間距均勻，像被校準過的位置。校準的人知道她在哪條路上、知道她每一步踩在哪個位置。

她回到家。門鎖轉了兩圈——金屬和金屬碰在一起的聲音偏沉，像一個小小的關門聲。

她站了十秒。十秒之後她把礦泉水瓶放在廚房檯面上——瓶底的塑膠和檯面的瓷磚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悶響在廚房裡回了一下就消了。廚房很安靜——冰箱的壓縮機嗡嗡地轉，冷藏室的白燈從門縫漏出來照在地面上一條細線，細線在瓷磚上像一條縮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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