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整間屋子的溫度像是一下降到了底。
母親的手猛地攥緊了他，楊間自己也幾乎把牙都咬住了，因為就在那一刻，他很清楚地意識到，鬼拿走的絕不只是照片上的紙和色，而是那上面連著的某種更深的東西，可能是父親當年沒捨得交出去的那部分執念，可能是這個家曾經最完整的一段日子，也可能是他們以後再想回頭時，永遠都再也摸不到的一塊東西。
可他們還是得讓它拿。
因為不讓它拿，今晚死的就不是一張照片。
屋裡靜了很久。
那種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更像一場早就壓到嗓子眼的暴雨終於落了下去，水還在，冷還在，腥氣也還在，可先前那種一左一右同時逼過來的近迫感卻真的一點點退了。洗手間門把不再往下壓，楊間房門後也沒了那種貼著門板緩慢挪動的聲音，連地磚上那幾只剛剛才滲出來的腳印都開始慢慢變淡，像它們存在的意義已經結束了。
又過了十幾秒，錄音筆裡的雜音徹底停了。
再往後，連搪瓷盆裡的水聲都沒有了。
楊間這才慢慢抬起眼，先看了一眼母親。她還閉著眼，臉上滿是淚，卻真按他說的，一眼都沒有亂看。隨後，他才一點一點把視線挪向盆那邊。
水還在。
錄音筆歪在一邊，外殼上蒙著細細的水珠。
可盆裡的那張舊照片，已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盆底不知什麼時候多出的一小塊發黑的溼痕，形狀很窄，邊緣卻帶著一點布料一樣的紋理，像有什麼浸透了水的舊東西曾短暫地停在那裡，又被一起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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