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給她量第七件衣裳的時候,沈念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在紅府待了三年。
軟尺從肩頭拉到手腕,丫頭嘴裡咬著線頭,把數字報了一遍,比去年又長了一寸半。
“你這胳膊是灌了水的竹節麼,一年竄一截,去年剛做的春衫袖子又短了。”
沈念站在堂屋中間伸著兩條胳膊讓她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節勻稱了,虎口的老繭從薄薄一層攢成了硬邦邦的角質,那是三年裡一千多個清晨握刀柄磨出來的。
鏡子裡的人跟三年前巷口那個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小丫頭已經對不上了,個頭抽了一大截,下巴的弧線從圓的收成了尖的,眉眼之間有了二月紅教出來的那股沉穩勁兒,但骨子裡的東西沒變,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是往左邊歪。
“師孃,我不挑布料,跟去年一樣的靛藍就行。”
丫頭把軟尺繞在手上收好了,拿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十二三的姑娘家了還穿得跟小子一樣,今年給你裁一件鵝黃的,腰上配條杏色的帶子,好不好看你自個兒照鏡子說。”
沈念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麻煩,堂屋的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門框底下先探進來一截灰黑色的袖口,然後是半邊肩膀,最後整個人側身擠了進來。
陳皮得彎腰才能不磕到門框了。
三年前他比沈念高半個頭,現在高出去快一個頭還多,肩膀的骨架往兩邊撐開了,褂子繃在上臂的位置緊了一圈,但腰還是窄的,整個人的比例往上抻得很長,走路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還沒完全習慣自己身高的彆扭勁兒。
臉也變了,嬰兒肥全褪乾淨了,顴骨和下頜的線條硬得跟石頭鑿出來的一樣,眉骨比三年前高了,壓著那雙眼睛顯得更深更沉,不笑的時候看人跟審犯人差不多。
十五六的少年站在門框底下,九爪鉤別在腰後面,鉤柄上纏的皮繩換了第四條了,前三條全被他磨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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