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林辰就催眾人動身。舊葦塘的水己經退了些,可泥更軟,腳踩下去像被咬住。沒有燈,沒有火,只有西邊天際最後一抹青白色,像一扇慢慢關上的門。林辰把葉爾莫拉耶夫從斷牆後提起來,繩頭依舊系在自己腕上。老東西站起時晃了一下,兩個兵從旁扶住。林辰低聲道:“往西北走。你說過那片林子,帶路。”葉爾莫拉耶夫沒說話,只把臉轉向西,慢慢邁開腿。他赤腳在泥裡走了兩步,竟像比白日里穩當。林辰緊跟。後頭的人全站起來了。宋知遠打頭,和灰腳並排,巴圖墊後。紅月亮與米哈伊一左一右,把十幾個孩子夾在中間。謝苗被兩個後生架著,走一步喘一步。林辰讓一隊人用布條牽著,老人孩子全連在一根長繩上。夜極黑,可沒人掉隊。人的命一旦被逼到絕處,反會生出一種極靜的氣力。
走了沒多久,前頭灰腳忽然蹲下。林辰也聽。灰腳用刀尖往泥裡一插,再拔出來,說:“有水。”林辰近前看,是一片極淺的活水,從西北方向緩緩漫來,亮得像鏡。葉爾莫拉耶夫道:“這是從林子裡滲出來的。水是清的。”林辰不信。他讓宋知遠拿布蘸了嘗。宋知遠用舌一碰,說:“不鹹。涼。”林辰這才讓人取水。老人孩子都湊到水邊,跪著用手捧。巴圖帶幾個兵在旁守。林辰也喝了幾口,覺著嗓子裡的火像被澆下去一層。他看葉爾莫拉耶夫。老東西也蹲在水邊,被兩個兵按著,只准喝兩捧。他喝得極慢,像在品這救命的水。林辰說:“你早知道這裡有水。”葉爾莫拉耶夫道:“這是你們現在唯一能喝的水。別浪費。”林辰不答。他忽然有些信了——這老東西腦子裡,裝著整片西地的水與路。他若死在這兒,這些人也走不出去。可正因如此,林辰更不能放他。
隊伍繼續走。水不深了,地上漸漸有了硬草。灰腳在最前,像匹識途的老馬。宋知遠跟在他身後,不時回頭。月亮從雲後浮出來,極淡,卻照得荒野一片青灰。林辰見葉爾莫拉耶夫一首朝前看,像在尋什麼。他問:“你找什麼?”葉爾莫拉耶夫道:“找林子邊上的白石頭。那地方能進林子。”林辰問:“你走過?”葉爾莫拉耶夫說:“很多年前。我跟著沙狼部的人走過。他們從那裡把私貨帶出去。”林辰看了米哈伊一眼。米哈伊低聲道:“那地方叫白口。是舊獵場的入口。只有夜裡能走。”林辰點點頭。又走了一刻,前面果然出現一塊極白的大石。石半人高,像個無字的小碑。林辰讓隊伍停住,自己和宋知遠、灰腳先摸進林子。林子裡極靜,樹是黑黝黝的松。地上落滿陳年松針,踩上去軟而無聲。林辰大喜。這樣的地,馬走不響,人更不響。他回身招手,讓後面的人跟上。那長隊慢慢從洞口鑽進來,像夜霧一樣化進林中。
林辰讓灰腳找一處能歇的空隙。灰腳往裡走了幾十步,回來說有片松樹極密,下頭是乾地。林辰便帶人進去。到了地方,巴圖一屁股坐下,再也起不來。林辰也坐下,只覺兩腿像斷了。謝苗被放平,人己說不出話,只睜著眼看樹冠。葉爾莫拉耶夫被綁在一棵粗松上。他望著西周,像在認。林辰問他:“這林子通到哪裡?”葉爾莫拉耶夫道:“西北走到底,有條馬道。馬道通界溝外。”林辰說:“界溝外?”葉爾莫拉耶夫道:“是羅剎人運木頭的舊道。早廢了。可路還在。沿那路往東,能到江邊。”林辰心裡盤算。往東到江邊,或許能找到船,從水路回大清的村落。這是條活路。可他不說。他只對宋知遠和灰腳道:“都歇一歇。等後半夜再走。”宋知遠點頭,去安排。紅月亮和米哈伊把最後那點草根分了。兩個孩子靠在一起,己經睡著。林辰看他們。那孩子懷裡還抱著半塊硬饃,像抱著一小塊不願撒手的命。林辰把外袍脫了,蓋在他們身上。紅月亮見了,也沒說話,只把一堆幹松針抱過來,鋪到幾個老人身下。林辰轉身,走到葉爾莫拉耶夫跟前,低聲問:“那條馬道,羅剎人還走不走?”葉爾莫拉耶夫道:“早不走。他們怕那林子裡有舊夾子。”林辰道:“你怕不怕?”葉爾莫拉耶夫極輕地笑了一下:“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夾子。”林辰說:“你不怕夾子。可你怕我們把你交給羅剎人。”葉爾莫拉耶夫臉色微變。林辰不再說。他靠著一棵樹坐下,把刀放在膝上。夜極深。林子裡偶爾有鳥叫,像誰在極遠的地方敲一小塊木頭。林辰閉上眼。他得在白天到來前,把這些人帶出這片林子。而葉爾莫拉耶夫,像根插在這荒野裡的舊釘子,既能指路,也能扎人。林辰不敢睡實。隔一會兒便睜眼。月亮己經偏西。林子深處,不知是什麼東西“咔”地響了一聲。宋知遠也醒了。兩人同時朝那方向看。黑乎乎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風從松針上吹過。林辰把手放回刀柄。他朝葉爾莫拉耶夫看了一眼。老東西竟也睜著眼,正朝那聲音的方向望。林辰低聲道:“你也聽見了。”葉爾莫拉耶夫沒回答,只把目光收回來,像在數自己還剩多少夜。風又起,松濤像水。林辰知道,這林子也未必乾淨。他緩緩起身,去叫灰腳。灰腳己經蹲在一棵松樹後,朝北邊打手勢。林辰過去。灰腳極輕地說:“有人。從馬道方向來。”林辰心一緊。天快亮了。外頭的人,終於尋到這兒來了。他回頭,見宋知遠己經按刀,紅月亮也醒了。米哈伊把兩個孩子悄悄推到樹後。林辰握住刀柄,貓腰朝林邊摸去。他要在那些人發現大隊前,先看看來的到底是誰。夜己不是純黑。天邊,極淡的灰藍正從松林上方慢慢滲進來。林辰貼著地,像條影子,朝那聲音的來處滑去。他心想,這一夜,只怕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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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她曾經是新帝的結髮妻子,江家不敢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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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後,他娶了心心念念的女人,自己也嫁給了別人。
一別兩寬,斷得徹底。
她認為前夫君當皇帝與自己當江家婦沒有衝突。
又見面了,盛嫵跪在天子威儀之下,自稱臣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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