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過門檻的“咯噔”聲還在,像牙齒咬碎石子。陳默被三千太學生裹在當中,腳底起起伏伏,像踩在別人的呼吸上。白布條纏著他的額角,被汗水浸透,又冷又黏地貼住皮膚。他抬眼的瞬間,東市門洞裡的火光正好一抖,嵇康的輪廓從暗處浮出來。
他看清了。
囚車上的男人被鐵鏈鎖著,雙手反剪,背卻挺得筆首。晨光從東市門斜劈進來,照得他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尊被風沙磨舊的玉像。嵇康的身上看不出傷,至少乍一看沒有。但陳默知道,有些傷在衣服下面,在皮肉裡面,在骨頭和骨頭之間。
“別動。”王若蘭的手從旁側伸來,緊緊箍住他的手腕。五根手指冰得駭人,像剛從井水裡抽出來的。
陳默沒動。不是不想,是動不了。兩條腿像被人從腳底釘進青石板。他想喊,喉嚨裡像塞著一團乾草。他只能看。看那輛囚車慢慢往北行,看西面的鐵甲兵列成兩行,槍尖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刺點。三千太學生誰也沒說話,滿街只有車輪碾石磚的轟隆聲,和風吹白絹的沙沙聲。
囚車經過陳默面前時,他在心裡數了——還有六尺。
五尺。
三尺。
他忽然不抖了。身體裡所有翻湧的血氣像被一瞬間抽空,只剩下一顆心臟在胸腔裡擂著,又悶又重,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發疼。嵇康沒有看他。至少沒有抬頭。可陳默注意到嵇康的視線微微偏了偏,只偏了一寸,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左邊輕輕推了一下。
陳默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西南面。官道盡頭是一片灰濛濛的矮坡,隔著清晨尚未散盡的薄霧,什麼也看不清。可陳默知道那是什麼方向。他的腦子裡像被人敲進一根生鏽的釘子——竹林。他不用地圖,不用想,甚至不用看。他的身體自己就知道。
嵇康在回望竹林。
不,不對。陳默把後槽牙咬得發酸。嵇康不是在“看”。他的目光己經不在眼睛上了,落到了更遠的地方,遠到活人走不到的地方。那一眼極短,短得像飛鳥掠過水麵,連波紋都沒來得及盪開。可陳默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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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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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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