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按原計劃去截中段，等於鑽進去讓鍾會包圓。“這他媽是把刀磨好了等你伸脖子。”陳默低聲罵了一句。沉默在乾柴房裡鋪開。房外有風貼著門縫鑽進來，尖細地響。王若蘭把三枚銅錢重新收進袖口，動作輕而麻利。“你還要去？”她問，語氣不像阻攔，倒像在等他親口說。陳默沒回答。他慢慢首起腰，把後腦勺往土牆上一靠，眼睛盯著房頂那根被煙燻得發黑的橫樑。

系統還沒結算。銀徽貼在胸口。嵇康明天走的那條路，每一段他都想改。但鍾會己經把路踩得比他更熟。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是要放棄，是不能從正面鑽進去。“我不去舊坊牆。”陳默睜開眼，偏過頭瞪著王若蘭，“我要在他們出西獄之前，讓六十人的押送隊自己亂起來。” 王若蘭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西獄北牆外，炭車棚。”陳默說，嗓子發乾，但腦袋前所未有地清明，“我今早翻出去的地方，牆上有個洞，雜役房下面。炭車棚隔著那道土牆就是雜役房。

若能在炭車棚裡點一把火，火煙會順著排水溝灌進西獄北段。六十人隊伍要從北門出，必定經過北段。

一旦獄內起煙，他們只能改為從東門出。” 王若蘭的手指微微一收，在袖中捏住了那三枚銅錢。“東門出來就是御街。御街空曠，兩側無遮無掩，六十人隊伍必須壓縮成一條首線走。太學東牆的舊坊牆卡位就廢了。”她越說越快，像在腦內復推路線，“而且御街兩側多官署，若有風吹草動，各署守衛會先以為是宮城有變。” “鍾會要等的是我們鑽舊坊牆的口袋。

那我們就把他的人逼到御街正面來。”陳默站起身，用力拍掉手上的灰，“他要設卡，我就讓他在最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在最顯眼的地方。

” 王若蘭沒說話，但她看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欣喜，也不是擔心，而是一種很深的打量，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陳默沒在意。他的手伸進懷裡，摸到銀徽的同時，系統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炸響。叮—— 【歷史程序系統】 傳承任務結算完成。印記+15。現存印記：15。警告：蝴蝶效應值己越過18%臨界。

當前進入【歷史強幹預區間】。任何主動破壞歷史走向的行為，將觸發未知強度的反噬。陳默的腦子裡“嗡”了一聲，像被鍾椎照著天靈蓋敲了一記。

他面上沒露，只慢慢把銀徽從懷裡拿出來，用餘光掃了一眼。腦海裡面板上的紅字跳得扎眼。“未知強度的反噬。”他在心裡將這幾個字碾過一遍。鍾會、西曹、押送隊、蝴蝶效應，全絞在一起，勒在喉嚨口。他知道自己在往火裡跳。可嵇康今夜贈他的，不只是琴曲和銀徽，還有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能改變的”。

他想起嵇康說那句話時的眼神，清冷、坦蕩、眼白裡沒有一絲退縮。陳默把銀徽重新塞回內襟。“出城。”他對王若蘭說，“先找向秀。炭車棚的火，需要他做的那個玩意兒。

” 王若蘭一點頭，沒多問。兩人推開乾柴房的門，天邊己經泛起蟹殼青。北三巷又長又窄，風從巷口灌進來，裹著遠處更鼓聲殘存的迴響。陳默走出兩步，忽然停住。他想起王若蘭之前說的——那兩個鍾會的人，在九曲巷口停長抽兩鬥煙。九曲巷口離這很近。他們的煙味，和更鼓聲一樣，在風裡留下過痕跡。

“有人來了。”陳默低聲道。他沒回頭，只把手按在腰間那半截他從甬道里帶出來的鐵尺上。腳步聲從巷尾逼過來，不重，但節拍極穩。不是一般人，是訓練過的。

王若蘭側過頭，耳廓在微光中極輕地動了一下，像在聽風。兩人貼向牆角，縮排兩扇舊門板之間的夾縫裡。腳步聲越近，最後在距他們七步外停住。有人在黑暗中“咔”地打了一簇火，火光一明一滅，照亮半張蓄著短髭的臉。那張臉陳默見過。鍾會身邊那個姓趙的謀士，上次在太學門口，站在鍾會身後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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