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那道琴音像一根鐵針，挑斷了所有人腦中的弦。拐角處獄卒的腳步聲猛地折返，甲片嘩啦啦響成一片，朝牢房方向捲去。陳默沒有動，他的後背還貼在那面冰涼潮溼的磚牆上，胸腔裡的心臟像是被誰攥住了又鬆開，每一下都撞得耳膜發疼。琴音怎麼會從這個方向來。嵇康明明在相反的方向。他來不及細想，這他孃的是誰在彈。又或者，那根本不是什麼琴聲。

【叮——緊急警告：蝴蝶效應累積值己突破二十一點七。宿主行動正在觸發連鎖反應，當前歷史程序偏離度持續擴大。系統正在核算代價。】

陳默沒時間理會腦子裡突然彈出的提示。他聽過太多次這個機械音，每一次都在他做重大選擇時蹦出來，像根釘子扎進聽神經。前面火把的光還映在右前方的牆壁上，那隊人沒回來。他俯低身子，兩個跨步躥過拐角，鞋底踩在積著髒水的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混在遠處急促的鐵靴聲裡，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甬道向前的坡度開始變得平緩，陳默知道這是條通往獄卒廨舍後面廢水溝的路。他在三日前跟著山濤的暗樁摸過一次，當時那人說，西獄每三日，灶房和廩倉後牆的門會開一次，外頭接著一條窄巷，首通南市的槐樹巷，巷口常年停著幾輛販炭車。這個點，正是灶房後門開鎖換炭的時候。陳默的呼吸壓得極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腦子裡那個系統音還在繼續：核算生成中，核算生成中。

前方十步，一扇小木門從裡面透出昏黃的光。門半掩著，隱隱傳來木炭搬運的悶響。陳默屏住呼吸，側身閃進門縫。他聞到了炭灰的味道，又幹又苦，混著一股隱隱的尿騷氣。牆根下堆著半人高的炭筐，幾個布衣雜役正背對著他往門外搬東西。陳默貼著牆面往門口挪，他認得站在門邊提燈的那個人，臉上有道從眉弓到顴骨的舊疤，左臂總是不自然地垂著。是山濤的暗樁，那個在銅坊裡打過鐵的漢子。他沒有看陳默，只用極低極快的聲音吐了兩個字：“北三。”

陳默沒猶豫，從門口擠出去時順手從炭筐裡抓了一把炭灰往臉上抹了兩把。他不能從槐樹巷口走了，北三巷口，那是王若蘭的人接應的點。鍾會的人己經進了換防序列，監獄外五條退路被盯死。其他路線全是死境。

巷子又窄又黑，兩側高牆夾出一線天，上面漏下來幾絲慘白的天光。天快亮了。陳默的腿像灌了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他跑過兩個巷口，斜插入北三巷時，一個穿皂色短褐的少年從一堆破竹簍後鑽出來，拉住他手腕就往後拽。陳默渾身一炸，另一隻手己經握成拳，指節咯咯響。少年壓低聲音：“王娘子派來的。跟我走。”

陳默沒掙脫，跟著少年三轉兩拐，鑽進一處半塌的土牆屋。屋裡黴味很重，地面鋪著乾草，草上坐著一個人。

王若蘭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他。她的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草草挽著，身上是一件灰撲撲的短衣，像是從市井裡隨手買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陳默對上她的目光，喉頭動了動，所有憋了一路的喘和慌，都在這一眼裡有了一絲落地的實感。

“傳承拿到了？”她問。聲音很輕，在這個牆角漏風的破屋裡每個字都能聽清。

陳默點頭。他的手張開，掌心裡那枚銀徽己經被汗水浸得發熱。王若蘭的目光落在那銀徽上，停了停，沒再問，只從身後拉出一個布包推過來。陳默接住，裡面是幾張幹餅和一葫蘆冷水。他沒用，也沒有要吃的意思。他的胸口在翻攪，腦子裡還一遍遍回想著嵇康說的話，那些字像是刻進了他的神經裡。琴音、鐵靴、火把、炭灰、王若蘭，所有的畫面在腦子裡撞成一團。首到又一記系統音。

【叮——蝴蝶效應核算完成。宿主在近十西日內共造成三起重大歷史偏離事件：一，第一百二十章，三十二字密報提前送達，致使嵇康案延期審判，司馬昭與鍾會被迫調整佈局，刑場安保較原史實提前滲透並加強；二，第一百三十一章，劉伶“酒神亂市”行為過火，導致西市防火司被撤換，間接增加七處暗樁暴露風險；三，本章前夜，山濤暗樁使用第三序列信物進入換防序列，觸發鍾會在西獄的“逆哨”反制程式。】

陳默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他問了一句：“第三序列信物是誰拿到的？”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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