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風骨無雙/第138章 三日之痛(1)
風骨無雙_第138章 三日之痛(1)

鐘聲響過第三遍,陳默才發現自己還站在炭鋪門口,手指把裝水的陶碗捏出了裂紋。王若蘭的手還按在他腕上,那點溫度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放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幹得像銼刀刮鐵。王若蘭沒動,反而加了一分力。陳默低頭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傷口邊緣那層白肉被擠出了新的血珠。“你在害怕。”她說。陳默想笑,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了。他怕的不是死。那間牢房裡的人都不怕死,他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有什麼好怕的。他怕的是三天之後,這世上再沒有嵇康這個人。怕他讀了那麼多歷史,攢了那麼多本事,最後只能蹲在這兒,數著一口鐘的響聲,看時間把人拖走。“我沒有怕。”他把碗放在灶沿,動作輕得像個廢人。“我出去透個氣。” 向秀要跟出來,被阮籍攔住了。陳默聽到身後向秀低聲問“他一個人行嗎”,阮籍沒回答。他跨出炭鋪,夜風迎面打過來,帶著東市那邊人糞尿和爛菜葉的氣味。他順著石橋往下走,兩條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不到實處。

傷口在袖子裡突突地跳,跟心跳一個頻率。

他把右手舉到眼前,藉著遠處火把的光看那道裂口。皮肉外翻,滲出的血己經暗了,像一條幹涸的河。系統在這時候響了。【檢測到宿主精神波動異常】 【歷史程序系統強制啟動——應激保護模式】 【提示:當前情緒負荷己超過安全閾值,建議進行認知隔離處理】 陳默在心裡罵了一句。認知隔離。一個社畜詞兒,擱這兒聽著像從哪本厚皮說明書裡扒出來的。他沒工夫處理什麼情緒負荷,他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胸口那團攥著的東西嘔出來。

他走到橋頭,扶著一根栓馬樁坐了下去。

石頭冷得扎腿,他反而覺得真實。手還在抖,不受控制地抖,連帶著肩膀都在篩。他想起上一世在出租屋裡看《廣陵散》的紀錄片,彈到一半停電了,他摸黑把外賣吃完,然後睡了。那時候覺得嵇康是課本上的人名,死就死了,跟他沒關係。現在不一樣。那雙在牢裡握著他手腕的手,力道比王若蘭還穩。那個說“替我活到我活不到的那一天”的人,三天後就要被押到東市當眾處死。陳默把臉埋進手裡,手指蓋住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嵇康站在牢房中央,白衣汙了,臉卻乾淨得刺眼。

那人說“有些事,不是你能改變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條常識。現在他才咂摸出這句話的分量。不是說你不夠強,不是說你還年輕,是說這個時代本身,就他媽是個死局。一己之力砸不穿,十個自己也砸不穿。系統的印記照不穿牢牆,手裡的銅弩射不穿命數。“我不改歷史了。”他對著自己的膝蓋說,聲音悶在掌心後面,“行了吧。” 系統又響。【蝴蝶效應警告——當前累積值30.0%】 【警告:己觸發“歷史失能”判定。

宿主存在認知崩塌風險。

】 【特別提示:歷史程序系統不提供“放棄”選項。】 陳默嗤笑出聲。不讓放棄,又改不了,拿他當什麼?沒等他繼續罵下去,身後傳來腳步聲。輕,穩,踩在碎石上幾乎沒響。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你哥讓你來的?”他問。“我自己來的。”王若蘭的聲音從側後方落下來,不遠不近,“阮先生說你腦子裡壓了東西,再不放出來會瘋。” “他倒是會看人。” 王若蘭沒接這句話。她走到他旁邊,不坐,就站著。陳默能感覺到她在看自己的後腦勺,目光不燙,但實實在在地落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語速慢,像在說一件己經定了的事:“嵇先生把《廣陵散》交給你,不是讓你替他死,是讓你替他活。

這道理你懂。” “懂有什麼用。”陳默把手從臉上拿開,抬頭看她。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一縷,貼在臉頰上,她沒管。這張臉在火光底下顯得比白天更瘦,眼窩下面有青。這些天她沒比他好受多少。“有用。”她說,“活著才有用。” 這句話太首了,首得陳默說不出話來。他想起嵇康在牢裡說“非你不可”,想起阮籍翻的那下青眼,想起向秀把銅弩丟回來時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這些人把命別在腰上跟他賭,他要是現在癱在這兒,欠的就不是三天,是三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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