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鑰匙塞進懷裡，站起身。膝蓋跪太久，伸首的時候骨節咔嗒一響，在廢園裡清清楚楚。

他立刻壓低呼吸，耳朵捕捉周圍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兵甲摩擦聲，但他知道——從鍾會手裡偷東西，今天己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他偷過鍾會案頭的信。鍾會知道是他乾的，卻沒揭發。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鍾會想看：偷了一次，第二次還敢不敢來？鍾會把調兵令和囚室鑰匙放在同樣的暗格裡，連鎖都沒換。這不是疏忽，是釣餌。

他等著陳默來偷第二遍。

陳默知道。

從他看見那兩盞燈籠的時候就知道——門前的甲士少了一半。設伏不會這麼明顯。鍾會是想告訴他：我知道你要來，我也讓你進來，但你出不出的去，看我今晚心情。這不是陷阱，是羞辱。鍾會的局從來不設死局，他設的是讓你自己發現自己無路可走。

因為他要的不只是贏，他還要讓對方明白自己是怎麼輸的。陳默咬緊後槽牙，心跳擂在胸腔裡，一下比一下重。可他必須進去。嵇康在牢裡，三條鎖中最裡面的那條——鍾會親手鎖上的——必須用鍾會身上那把鑰匙開。山濤能解決外圍，阮籍能疏通牢頭，但鍾會不把那把鑰匙帶在身上，陳默就是把這別院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到。

鍾會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急著動手抓人。他在等陳默進書房，進到最深的地方，再讓人把門關上。到那時候，洛陽城所有的青發帶、所有的暗哨、所有的鑰匙，都白費。

陳默看了眼廢園的圍牆。牆那頭就是鍾會別院的側門。門上有把鎖。他用山濤給他的鑰匙，這把鎖能在三息之內開啟。

但他沒動。

腦子裡跑出第二個畫面——剛才，最後一個關卡，漆黑巷口。燈籠滅了。舉燈籠那人拇指扣住食指，比了個圓。環。鎖。意思是該送到的人送到了。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想起來了——那個比手勢的人，他是什麼時候摘下燈籠的？在他看見陳默左手腕上的青發帶之後。然後燈籠滅了，消失在黑暗裡。

但那人沒說話。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山濤的人，全是軍匠出身，手勢和眼神交流是家常便飯。可問題是——軍匠在確認完身份之後，會打第二個手勢。那是山濤教過他“收網”的手勢，意思是暗哨完成，可以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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