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陳默。那雙平時醉醺醺的眼睛，此刻清醒得可怕。
“你知道鍾會為什麼要查你嗎？”
“因為我不識抬舉。”
“因為鍾會最怕的，不是敵人。”阮籍又倒了一杯，“是他看不懂的人。”
陳默接過酒杯，沒喝。酒是涼的，杯壁凝了一層水珠。
“他看不懂我什麼？”
“看不懂你從哪兒來。”阮籍說，“潁川郡，許縣，陳家。三代耕讀，家道中落。正始元年舉孝廉，後因妄議朝政被捕。押赴刑場，死裡逃生——這份履歷，平平無奇。”
他頓了頓。
“但鍾會問了一圈，潁川郡姓陳的舉孝廉裡，沒有人認得你。”
風穿過竹林，捲起地上的枯葉。陳默握著酒杯，手指收緊了一點。
“舉孝廉制是正始元年才恢復的，”阮籍繼續說，“潁川郡三年才出一個名額。你是那三年裡唯一一個姓陳的——但從來沒有人見過你。”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你第一天進竹林。”阮籍轉過頭，繼續看溪水，“我去潁川查過。三天，查到的唯一結果是——潁川郡舉孝廉實有其名，但赴洛陽應選的那位，半路被劫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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