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日秦淮茹不間斷上門，或是擦拭門窗，或是整理箱籠換季衣物，每次忙活完畢，陳愛明必然拿出乾貨、布料邊角料等價之物當面答謝，次次做到人情兩清，半點不給對方累積牽絆的機會。秦淮茹嘴上依舊客氣道謝，心裡積壓的鬱氣一日重過一日，夜裡回到自家屋內，免不了又被賈張氏一番唸叨數落。

賈張氏靠在炕頭，壓低嗓音憤憤不平：“這陳愛明簡首油滑到骨頭裡，一次幫工一次回禮，拆洗被褥是這樣，打掃屋子也是這樣，一點空子都不肯留給咱們。傻柱幫咱們家，從來不求半分回報，可他倒好，一分一毫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真是半點鄰里情分都不講。”

秦淮茹抬手按住婆婆，生怕聲音順著牆縫飄出去，被左右鄰居聽了閒話。她眉頭微蹙，輕聲勸解：“娘，再急也沒用，如今明著一次性重活、細碎打掃，全都被他用東西折算乾淨了。往後我不能只盯著屋裡的活，還要尋院裡公共區域順帶幫襯他搭手，比如幫他收晾曬在外的衣物被褥，雨雪天幫著遮蓋東西，這類零碎小事沒有單獨付出的場面，他就算想答謝，也尋不到合適時機，次數多了，人情自然能纏上去。”

這番話讓賈張氏稍稍平復怒火，眼珠一轉，也明白兒媳所言確實可行，不再高聲咒罵，只悶哼一聲，默默盤算往後怎麼藉著院落公共瑣事，一點點往陳愛明身上捆人情。秦淮茹心中己然定下新的路子，不再侷限於單獨上門進屋忙活，轉而利用院內日常細碎小事，悄悄累積無形情面。

轉眼到了傍晚飯後，院裡各家都在院中乘涼閒談，三大爺閻埠貴攥著一張記了訊息的小紙條，手裡拎著一小捆自家晾曬的幹豇豆，慢悠悠往陳愛明屋門前走。他今日從街道辦事處的老友口中打探來兩條緊要訊息，一是軋鋼廠下月會調整車間績效獎金核算方式，鍛工車間考核標準會略微收緊；二是廠裡高層打算清理一批常年出勤散漫、成品殘次率偏高的閒散人員，往後崗位考核會嚴苛許多。

閻埠貴心裡算盤打得透亮，兩條訊息關乎陳愛明車間生計，價值不低，自己只拿一小捆不值錢的乾菜上門，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用無本的訊息做人情，往後陳愛明念著這份提點，必然會在逢年過節、手裡有餘裕票券物資時，反過來回饋自己。他走到門前抬手輕叩門板，臉上堆著算計好的溫和笑意。

陳愛明開門見是閻埠貴，心中瞬間便清楚對方來意。三大爺一生最愛用打探來的各類小道訊息做無本人情，再借機換取實際好處，此番拎著乾菜上門，必然是帶來了廠裡或是街道的訊息。他側身請閻埠貴進屋，依舊保持屋門虛掩，禮數週全地請對方落座，倒上一碗涼白開。

閻埠貴先是客套寒暄幾句家常，扯了幾句院內近日瑣事，而後順勢將手裡幹豇豆遞到桌上，故作隨意地開口：“自家菜園曬的一點乾菜，不值什麼錢，拿過來讓你炒菜添點滋味。另外我今日湊巧從街道老熟人那裡，聽聞兩條軋鋼廠內部動靜，想著你在鍛工車間上班，這事關你日後考核獎金，特意過來知會你一聲。”

話音落下，閻埠貴便將績效核算調整、崗位精簡兩條訊息緩緩道出，說得不疾不徐，刻意強調訊息來源可靠，是內部人員私下透出的風聲。說完之後，他便坐在桌邊，看似閒聊，實則暗中觀察陳愛明神色，等著對方流露感激，心裡暗自期待這份訊息人情，能讓對方記在心上。

陳愛明靜靜聽完兩條訊息，面上適時露出幾分恍然神色，嘴上出言道謝，心裡卻看得通透。閻埠貴靠著打探訊息零成本上門做人情，目的依舊是等著日後自己拿出票券、吃食、布料一類東西來回饋。他面上不露牴觸，坦然收下幹豇豆，應下對方提點之恩，卻暗中己經想好應對之法，待閻埠貴告辭之後，尋機會拿出半斤細面回贈，依舊等價抹平這次人情，不讓對方的無本訊息，白白纏上自己。

兩人又閒談片刻院內閒話，閻埠貴見目的己然達成，便順勢起身告辭，滿心以為這份提點能穩穩落下人情牽絆，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院落。陳愛明送對方到門口，回身關好屋門，將對方送來的幹豇豆收進櫥櫃，心裡清楚閻埠貴這條訊息拉扯的長線，往後還會不斷延續。

視線轉回軋鋼廠，許大茂庫房設局被破之後，一連幾日心緒煩躁。明面領料流程抓不到漏洞，暗中勾結雜工製造耗材短缺，反倒被陳愛明憑藉細緻清點當場戳破，不僅算計落空，還讓庫房管理員對己方人員生出不滿，自己裡外兩頭吃虧。幾番思慮之後，許大茂徹底放棄從庫房下手，將目光轉向了陳愛明日常鍛打工件的車間工序之上。

鍛工下料、燒火、鍛打、淬火、打磨整套流程繁複，任意一個環節稍有疏忽，都容易造成工件尺寸偏差、硬度不達標、表面殘次等問題。許大茂心裡打定主意，往後緊盯陳愛明每一件成品工件，只要對方出現絲毫細微瑕疵，自己立刻上前告知二大爺劉海中，藉著組長嚴苛守規矩的性子，藉機發難，當眾指出工件問題，一來可以打壓陳愛明在車間裡的口碑，二來也能讓劉海中對陳愛明生出做事不穩妥的負面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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