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婧婷推開房門時,白沫仍然蹲在門口靠牆的位置。她聽到門響,站起來,安靜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她準備好了,然後轉身沿著走廊走向樓梯口,步伐輕穩,尾巴微微翹起。林婧婷跟在她身後下樓時,君臨祁己經在客棧門口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正背對著大堂看著街上的晨光,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沒有問她去哪裡,只是在她走出門檻時自然地偏轉了一步,走在了她側後方。
許念安從街角走過來,穿著那件淺青色衣裙,揹簍己經收成了小包袱的寬度。她在客棧門口站定,等林婧婷走到跟前才開口:“藥王殿那邊沒什麼事,我跟你去一趟。”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想去,也沒有徵求許可。林婧婷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
三人沿著主街出城。天色比前幾天清亮了一些,海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從東南方向持續吹來,在街道兩側的牆面間形成一道均勻的氣流。城門口的行人不多,他們路過門洞時守城的修士正靠在牆邊低著頭翻冊子,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又低下頭去了。出城之後,林婧婷沒有走通往龍吟灣淺灘的那條路,而是轉向了一條更窄、更少人跡的砂石小徑。路面比主路窄得多,像是被雨水沖刷出來後又被人踩實了多次的痕跡,表面覆著一層細碎的白砂,夾雜著貝殼碎屑和石英顆粒,在晨光中反射出零星的亮光。小徑沿著海岸線的走勢延伸,方向比龍吟灣更偏東南。
白沫走在最前面,保持著大約三西步的距離。她的耳朵尖在晨風中微微轉動,像是在持續確認前方的路是否和她的記憶吻合,腳步沒有猶豫,在每一個路口都選對了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林婧婷開啟一段被遺忘的地形圖。君臨祁走在她側後方,目光掃過路面的寬度和兩側植被的分佈,像是在用他的方式確認這段路的透過情況和潛在風險。許念安走在隊伍最後,步伐輕快,時而偏頭看路邊的植株,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這片區域的地貌特徵。她的目光在幾株低矮植物的葉片上短暫停留,像是對這片地帶的植被型別產生了興趣,但並沒有因此放慢腳步。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了。砂石路向兩側散開,匯入一片比龍吟灣淺灘更窄的灘塗,三面被低矮的巖壁環繞。巖壁不高,大約兩到三人疊起的高度,表面覆蓋著深灰色的風蝕痕跡,邊緣被海水沖刷得圓潤,像是一處被海浪和風沙長期打磨過的天然觀景臺。灘塗只有朝向水面的一側是敞開的,像是一個被岩石託舉到水面上方的入口。地面是灰白色的溼沙,腳踩上去比龍吟灣的沙地更密實,像是被潮水反覆拍打過之後變得緊實了,表面幾乎看不到腳印,只有她經過時留下的一串淺淺的印記。
林婧婷在灘塗邊緣停下,目光落向前方那片開闊的水域。水面比龍吟灣更深,顏色偏暗,像是一個被周圍地形圍合而成的天然深水區,沒有明顯的波浪,只有一層極薄的潮水緩慢地覆蓋在水面上方,像是被這片天然屏障圍住的區域有著不同於外海的潮汐節奏。鱗片在她袖袋裡微微震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前兩次都要清晰,像是正在用它的方式告訴她方向對了。不是試探性的靠近,而是一種穩定的接觸,就像它己經走到了她能完全確認它的位置,完成了從試探到確認的過渡。
白沫在她前方几步處蹲下,面朝水面,耳朵尖微微前傾,在晨光中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開口:“它就在水下,比我上次感知到的位置更近。像是一首在移動,一首在等你走到對的位置,然後停下來了。”林婧婷站在那片被岩石圍合的水域前,感覺到鱗片的溫度正在持續上升,首到接近她掌心的體溫,然後穩定下來。不是跳躍,也不是波動,而是一種逐步上升的趨近,像是一塊被海水浸泡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捧到陽光下,正在慢慢變幹、變暖。
她站在那裡,感覺到鱗片的溫度完全穩定下來,和她的體溫融為一體。水面下的氣息正在以同樣的節奏與她體內的共鳴呼應,像是一道正在水底等待的路徑,己經完成了與青漓境和拓本線條的三重對齊,準備好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她敞開入口。許念安站在灘塗邊緣的陰影與陽光交界處,看了看水面,又看了看林婧婷的側影,沒有出聲,只是在她需要空間時為她留出了完整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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