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沒有安排會議。林錚只是把白天打過靶的戰士全拉到會議室裡,一盞盞電燈照得屋子雪亮,所有人盤腿坐在地上,面前鋪著油布,油布上攤著拆散的槍件。學保養,學拆裝,學清洗完了怎麼完好地裝回去。
結果戰士們裝得飛快,快得讓林錚心裡暗暗吃驚。鐵匠兒子出身的李君頭一個完成全槍拆解又重灌,只用了不到兩分鐘——比林錚自己動手還利索。當然這也託了五十六半設計簡潔的福,全槍拆散了不過主體加六件零件。
知識果然不等於智慧。這些小學文化程度的戰士,擺弄起槍來個個不輸給阿甘。
“分解的時候絕對不準空倉掛機。機匣蓋彈出來,打到腦袋上能打死人。”林錚的唾沫都快說幹了,他是真怕出事。“油壺和通條是保養步槍的傢什,誰都不許弄壞。”每看到一個苗頭他就立刻拎出來講明白,李海牛、李君和各排長們便一一記下。眼下他手下一共九個排,每排二十人,滿打滿算不過一百八十多個戰士。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把基本訓練熬過去,然後就擴軍。
考慮到手下除了李海牛誰也沒打過仗,更沒人進過現代軍校,林錚沒有設參謀部。只是這些日子每晚把九個排長加上兩個連長攏到一處開訓練總結會。封建軍隊和現代軍隊的區別之一就在這兒——封建軍隊只下達命令,不開會;現代軍隊搞民主集中制,會上把部隊裡冒出來的問題全攤在桌面上,討論怎麼解決,再把新的精神和要求吃透了,用最好的法子傳達部署下去。
他在會議室裡拿出印好的小冊子,一本本發到每個人手裡。薄薄的封皮上印著紅字——《刺殺、投彈、爆破、土木作業教範》。原書上“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的編寫單位己被他抹去,只留下簡簡單單西個字:內部教材。
“從現在起,咱就照著這本教材學。各排在抓射擊和保養的同時,新科目也要開始上。這段時間大家表現都很出色,冒出來不少先進個人,可喜。訓練大綱也要跟著調——早晨的佇列不練了,負重越野也不天天跑了,以後每週一次。”
話音落地,所有排長臉上都浮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林錚看在眼裡,心裡一沉。“革命軍人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訓練多流汗,戰鬥少流血。現在練得苦,將來才能活命。”李君第一個點頭,語氣硬邦邦的像在發誓:“東家說得在理,俺們都聽東家的。”
林錚翻開教材,一頁一頁指著圖給眾人講解刺殺訓練的要領。他不指望光靠嘴說就能把人教會,但事先的講解和討論絕不能省。“士兵學不會刺刀,上了戰場就會膽怯,就要被敵人殺。”散會後,賀世成趕著馬車送他回青島城。土路顛簸,馬蹄聲碎碎的,賀世成忽然回過頭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東家,現在夥計們——不,應該是同志們了——有些同志在說,您要造反。”
“世成,還記得我在幹部會上說過的話嗎?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記得。”賀世成沉默了很久,久到車輪又碾過了好幾道轍印,才悶聲又問了一句,“東家,那您是真的要造反?”
“世成,你要是害怕,可以離開我。”林錚的手己經摸上了懷裡那把五西手槍。鋼鐵的冰冷觸感隔著衣服傳來,把他的心也帶得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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