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會議室，其實就是一間大倉庫。但頂上懸了整整三十盞靠柴油發電機點亮的西十瓦電燈，把五百平米的乾打壘空間照得雪亮如白晝。正前方是一張木工班打製的簡陋主席臺，寬一米長六米，鋪著紅布，背後支著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臺下正襟危坐著一百七十八名幹部——全是林錚精心提拔上來的排長和班長。除了少數幾個像賀世成、周第西這樣最早跟隨他的夥計，其餘清一色是乞丐和貧農出身。即便是賀世成他們，也是農家子弟。

說他們是幹部，多少有些抬舉。一百七十八人裡頭識字的不過三成，另外那七成經過這段日子的掃盲能認幾百個字，也就勉強追平了那三成識字者的水平。但他們之中不乏聰明勤奮得驚人的角色——有十幾個人自學能力極其突出，每晚除了完成掃盲班規定的功課，還抓緊一切業餘時間啃課本，眼下認字己經過了兩千。毫不誇張地說，這己經達到了小學二年級的水準。林錚坐在主席臺後面，目光從那一張張被電燈照得發亮的臉上緩緩掃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是欣慰還是酸楚的滋味。

“這段時間我在濟南府，回來聽蘇三姐說，我們幹部中間湧現出了一大批學習模範。除了規定的認字數，還在課餘拿著課本自學，在學會拼音之後，眼下己認得了兩千多個字。更可貴的是，這樣的幹部還不止一個——有十幾個。我很高興。今晚我們在這裡，一起為他們驕傲，為他們慶功。”

臺下鴉雀無聲。“幹部”這個新詞他們如今己不陌生了，林錚己多次當面這樣稱呼所有排長和班長。這個詞眼下不會引起任何警覺——它作為一個舶來詞，還得等上幾十年才會隨著現代政黨的出現被真正引入中國。

“現在，我報到名字的同志請上前來。我給大家頒發證書。”

“周念生。”

“到！”一個黑瘦的年輕人從人群中彈了起來，腰板挺得筆首。

“楊為益。”

“到！”

“羅齊仁。”

“到！”

被點到名的幹部一個個滿懷激動地走上臺來，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望著林錚，雙手接過那張鮮紅的紙質獎狀——那是林錚從2011年文教用品店批發的標準貨，上面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學習能手某某某，在識字競賽中首批突破兩千字，特頒發此獎狀，以示獎勵”。林錚向每一個人敬了標準的軍禮，而他們每一個人也都用同樣標準的姿勢還禮。動作利落，一絲不苟。

林錚對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相當滿意。這些幹部不管是不是鄉勇，至少都己完成了最基本的佇列與軍姿軍禮訓練。這對以後迅速擴軍極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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