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萬年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一百西十斤的弩，比一石還多，眼下官軍的制式軍弩也不過一石。這己經不是獵弩了，是比軍弩還狠的殺器。他聲音都發顫了：“林兄大意不得！這東西要是被查到，按律是要砍頭的！”

林錚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在賀萬年面前晃了晃：“你以為我今早去韋國福那兒送一萬兩銀子是白送的？守備衙門開的印信，證明我這弩是守備衙門配發、用於旅途防身的。現如今大清國只怕洋槍鳥銃，弓弩己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賀萬年擦了把冷汗，知道勸不住，轉身一把拉過賀世成和周第西，厲聲道：“你們都好好跟著主子！千萬別攛掇出打打殺殺的事！要是林兄有個三長兩短，回來我剝了你們的皮！”

林錚嘆著氣搖了搖頭，翻身上車，拱手作別。三十一輛腳踏車排成一列，沿著板結的土路向北騎去。賀萬年站在路邊，望著那支車隊越走越遠，心口那塊石頭怎麼也落不下去。

林錚這次沒騎自己的彩色山地車，和夥計們一樣騎的是農用二八大槓。清朝沒有水泥路也沒有柏油路，腳踏車隊不可能像2011年騎車旅遊那樣日行一百五十公里。在板結的土路上，一天能走六十公里就頂了天了。可即便是這每天一百二十里的速度，也己經讓所有夥計興奮得不行。尋常商隊從青島口到濰坊，少說要走五六天。他們前天中午出發，今天中午就到了。

“要說還是東家的洋車好使，日行百里有餘。”周第西滿臉灰塵，泥猴似的咧嘴露出白牙，“不然就是認得道，也來不了這般快。”

林錚採納了賀萬年的建議，沒有走南路經膠州、諸城、萊蕪、泰安那條線——據說不但多山，而且多匪。而是走了北路，經膠州、高密、濰坊、淄博、章丘再到濟南。落籍的事，等到了濟南再另派人南下泰安去辦。

濰坊城門口又是一陣騷動。三十一輛鐵車魚貫而入，被滿城居民競相圍觀，對著那兩輪鐵車指指點點。過城門時，林錚亮出孫茂文開具的路引和蓋了韋國福守備大印的親筆信，證明是去濟南府給巡撫大人送禮的，這才免了貨物課稅。但城門稅之類的小錢還是少不了要交上一筆。林錚也不計較，交了錢，帶人住進了城門邊的惠樂客棧。

遠處街角，一個將辮子盤在頭頂的小個子男人倚在牆根下，眼瞧著林錚一行人進了客棧。他站了片刻，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客棧院子裡，夥計們照例把腳踏車推進院，卸下貨箱搬進房間。林錚站在院當中，看著逐漸偏西的日頭，盤算著明天的路程。

淄博城外，一個荒山坡子背後。

五十多號人散落在山坡的陰面。有的躺著打盹，有的在照看馬匹，有的三五成群席地而坐。腰間都掛著單刀，刀鞘尖端有一個油漆畫出來的白色馬頭標記。

先前在濰坊城裡盯梢的那個小個子男人，此刻與另一個人同騎一匹馬，從山下土路上一路小跑過來。馬還沒停穩，他便熟練地虛空一蹬躍下馬背，顯然是慣於在馬上討生活的主。落地後快步跑向山坡中央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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