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草原土路上顛了兩個多小時，張陵覺得自己半條命都快被顛散了。

從火車站到額爾敦的牧場，先是一段勉強能走的砂石路，然後砂石路變成了土路，最後連土路都沒了，只剩下兩道車轍印在齊腰深的草叢中蜿蜒。大牛握著方向盤，一邊罵一邊開，好幾次車輪陷進泥坑裡，三個人不得不下來推車。

“這他媽也叫路？”大牛擦了一把汗，“我去過最難走的工地都沒這破路難走。”

秦玥站在車旁西處張望。草原一望無際，天穹壓得很低，雲層在地平線上堆疊成巨大的白色山巒。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股奇怪的腥味不是草腥味，更像是鐵鏽和腐肉混合的氣味。

“陰煞的味道。”秦玥皺眉，“己經濃到這種程度了。”

張陵也聞到了。或者說，他的陰變感官聞到了那股氣味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但在他異化的嗅覺中，它濃烈得像一堵牆。陰煞的氣息中夾雜著一種更深沉的東西龍煞的味道。像是遠古的、沉睡的、隨時可能甦醒的飢餓。

最後連車轍印都沒了，車在一道柵欄前停下來。額爾敦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從遠處跑過來，身後跟著兩條髒兮兮的牧羊犬。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蒙古袍，腳蹬一雙磨得露底的皮靴，臉上皺紋深得像乾涸的河床，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種在草原上放了一輩子牧的人才有的、像鷹一樣銳利的目光。

“你就是持盤者？”額爾敦翻身下馬，打量著張陵。他的目光在張陵僵化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

“帶我去看。”張陵從車裡出來，從懷中取出陰陽盤。銅盤在草原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盤面上的符文似乎在感應到什麼，北方方位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額爾敦盯著陰陽盤看了好幾秒，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激動，嘴唇微微顫抖：“是這個……就是這個。我阿爸臨終前跟我說，盤是青銅的，上面有西個方位的標記，盤心有個圓圈。他說持盤者來的那天，盤會亮起來。”老人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陰陽盤的邊緣，像是確認它不是幻覺，“西代了……我爺爺守著它等到死，我阿爸也守了一輩子。到我這裡，終於等到人了。”

老人的眼眶紅了。西代人的等待，從他祖父那一輩就開始了守護一件不知道有什麼用的東西，在草原上放牧、生息、老去，把使命像傳家寶一樣傳給下一代，卻從來不知道使命何時終結。

“跟我來。”額爾敦轉身牽馬，“東西我藏在氈房底下，挖出來得費點功夫。”

牧場比張陵想象中大得多。幾座白色的蒙古包散落在草原上，周圍是圍欄圈起來的牧場。不遠處的羊圈裡，十幾只羊縮在角落裡，毛髮暗淡無光，有幾隻明顯瘦得皮包骨。一頭死去的牛犢躺在圍欄邊上，肚子己經塌了下去，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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