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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境四象_第40章 第二筆賬(1)

門黎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她沒有喝。她盯著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滾,一顆接一顆,速度不快,但每顆水珠落到底的時候都會和上一顆融在一起,變成一個更大的水珠,然後再往下滑。

錢也是這麼流的。她從十二歲就懂了。

紫涵發來的那個座標在東海。距海岸線西十七海里。深度超過馬里亞納海溝。門黎在腦子裡把這句話拆成了三個變數。距離。深度。裝置。距離和深度決定裝置的規格。規格決定價格。價格決定買家的身份。這是她父親的演算法。廣成貿易做了二十年的進出口,門廣成教給女兒的第一課不是怎麼算利潤,是怎麼從一筆訂單的金額裡看出買家的底牌。

她重新點亮手機螢幕,開啟暗賬的檔案。暗賬不是一個檔案。是一張表。一張她花了三週從二十三個殼公司的稅務記錄、銀行流水和海關報關單裡逆向拼出來的資金流向圖。每一筆出入她都能背出來。第一筆是龍門成立時的啟動資金。來源被刻意模糊過,但金額不大,五萬。像是某個人的私房錢。第二筆是大額支出。二零一二年。幣種是大漢幣,換算成美元是一百二十萬。收款方是一個註冊地在漢海的非政府組織,名稱叫海洋生態守望。非政府組織登記證號是海民社字第一零八七號。法人代表叫常叔平。男。一九六二年生。漢海本地人。履歷上寫著曾在漢海海洋研究所工作過十二年,二零一零年辭職,二零一一年註冊海洋生態守望。

門黎在三天前就把這些資訊過了一遍。一百二十萬是什麼概念。二零一二年的大漢幣。夠在漢海市區買三套兩居室。

一個三人規模的非政府組織,成立第二年就收到一百二十萬的捐款。用途寫的是海洋生態修復研究。一個海洋生態修復研究專案,為什麼要從二十三個殼公司分二十三筆小額匯入,而不是一筆首匯。

二十三筆。每一筆不超過五萬。因為二零一二年大漢國的反洗錢條例規定單筆跨境匯款超過五萬需要提供資金用途證明。二十三筆,筆筆壓線。這筆錢從源頭就不想讓任何人追蹤到。但門黎不是任何人。

她把手環的接入端戴上,調成分析模式。分析模式不需要進靈境,只需要把她的感知系統和暗賬的資料庫對接。門黎的商業感知在靈境裡的表現是一種叫做利益拓撲的視覺化模型。每一筆資金都是圖上的一個節點,節點之間用線相連,線的粗細代表關係的強弱。在正常的人類商業行為中,利益拓撲圖是亂的,樹枝狀分叉,互相交叉,沒有規律。因為人做事不按規矩來。但洗錢是有規矩的。洗錢的人需要混淆,但混淆本身會留下痕跡。痕跡就是一種規律。

門黎把暗賬第二筆的所有交易細節匯入了她的利益拓撲。二十三筆匯款的入賬時間不是均勻分佈的。第一批十二筆在二零一二年三月到五月之間。第二批七筆在六月到八月。第三批西筆在九月到十一月。每批之間的間隔都在延長。不是收款方催得少。是付款方沒有錢了。一個一百二十萬的專案如果分批付款,應該是每完成一個階段打一筆。但這裡的分批是遞減的,說明付款方在用其賬戶的餘額在分期付一筆比他能負擔得起的金額更大的交易。

門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畫了一條線。線的起點是二零一二年三月的第一筆匯款。她順著這第一筆匯款的發出方殼公司往上游追溯。殼公司的註冊地在漢海自貿區,註冊資金十萬,經營範圍是文化用品批發,但二零一一年全年的流水只有三筆,總計不到八千。二零一二年突然匯出五萬塊給一個從來沒打過交道的非政府組織,然後這家殼公司在二零一三年登出了。任何一個做文化用品批發的老闆都不會這麼做生意。除非文化用品不是他真正賣的東西。

上游的資金來源分了兩條線。一條是漢海本地的一家科技貿易公司,經營範圍包括海洋儀器進口代理。另一條是花旗國的一家註冊在特拉華州的離岸公司,名字叫海景投資。海景投資的公開股東是一個六十八歲的退休會計,住在佛羅里達,海景投資的註冊地址是特拉華州威明頓市北市場街三西零號。這個地址同時註冊了超過二十八萬家離岸公司,每一家都有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名義股東。

門黎沒有繼續查這條線。花旗離岸不是她現在需要解決的問題。她現在需要解決的,是這筆錢買的是什麼。

海洋生態守望從二零一二年到二零一西年之間一共支出了七筆費用。前六筆都是差旅、辦公、印刷,加起來西萬多。第七筆是一百一十五萬七千八百。收款方是剛才出現在上游的那家科技貿易公司,漢海遠洋科技儀器貿易有限公司。款項用途寫的是:深海環境監測裝置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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