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馳第二次去書院的時候,真的帶了吃的。
他在食堂順了兩個雜糧饅頭,用油紙包了揣在懷裡,路過灶房的時候又跟老張頭要了一小碟醃蘿蔔。老張頭一邊給他裝一邊笑:“你這是要去喂誰?跑馬場那個己經夠胖了,你可別又養出一匹墩實的馬。”
“喂人。書院那邊有個坐得住的主兒。”
老張頭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又往醃蘿蔔碟子裡多夾了一筷子,壓得瓷實了才遞給吳馳。
吳馳拎著饅頭和蘿蔔走到書院那扇木門前,這次沒敲門,先喊了一聲:“帶吃的了。”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吳馳推門進去的時候,灰袍人正坐在木桌後面,手裡拿的不是筆,是一把剪刀,正修剪窗臺上一盆矮松的枝條。他放下剪刀看了一眼吳馳帶來的東西,目光在那兩個雜糧饅頭上停了一瞬,然後說了句:“坐。”
吳馳把矮木凳放到前面的位置坐下,把油紙包開啟放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灰袍人沒有立刻動,把剪刀擱回窗臺上,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完嚥下去之後說了一句:“鹽少了。”吳馳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開啟,露出裡面白花花的粗鹽粒。他往饅頭上撒了一小撮遞過去,灰袍人接過來又嚐了一口,嚼了兩下之後微微點頭。
兩個人就著醃蘿蔔把饅頭分著吃完了。吳馳吃完一個饅頭覺得差不多了,靠在牆上看著院牆上方那一小片天。雲很薄,陽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照在棗樹的葉子上,那些葉子比前幾天又密了一些。
“你今天怎麼不問問題了?”灰袍人把最後一塊蘿蔔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沒什麼想問的。”吳馳說,“有想問的我再問。”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那你來做什麼?”
“來坐一會兒。順便把饅頭吃完。帶回去也是涼了。”
灰袍人沒有接這個話,起身去屋裡拿了壺水出來倒了兩碗,一碗放在吳馳腳邊,一碗端在自己手裡。兩人各端著一碗水靠著牆和椅子,各坐各的,中間隔著那棵棗樹和一片被陽光曬暖的泥地。風從院牆上方掠過,棗樹的葉子在頭頂上發出細碎的響聲,像一本攤開的書被人一頁一頁地快速翻過。
一碗水喝到見底的時候,灰袍人忽然說了一句:“你那個踩地黃的朋友,今早又去了藥圃。這次他沒踩到東西,但蹲在籬笆外面看了半個時辰,像是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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