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聖城

第西天下午，馬車翻過一道低矮的山嶺之後，吳馳看到了稷下學宮。

準確地說，他是先看到了那座塔。一座灰白色的石塔，高聳在遠處的天幕下，比周圍所有的建築都高出許多。塔身上有窗戶，但看不清楚細節，只看到它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種溫潤的灰白色光，像一枚豎立的玉石。隨著馬車繼續前行，那塔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而它的腳下——一座城緩緩展開了。

聖城。

馬車從官道拐上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路面平整光潔，兩旁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有人用尺子量過每一棵之間的距離。石板路兩側開始出現成排的建築，青磚灰瓦的院落、朱漆門廊的樓閣、掛著各色招牌的店鋪和茶舍，一間挨著一間，錯落有致。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穿著各色衣袍的人來來往往，趕車的、步行的、騎馬的、抬轎的，往來的聲音熱鬧而有序。

趙二趴在車視窗往外看，把臉擠在窗框上：“比我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

趙柔合上手裡的書：“快到學宮門口了，別趴窗上。”

趙二縮回來，但眼睛還是往外面瞟。吳馳沒有趴在視窗，但他也在看。這座城的規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街邊的建築高高低低地排列著，有木結構的樓閣，有磚石砌的高臺，還有幾座飛簷翹角的塔樓，在午後的天光裡映出深淺交錯的影子。路上的行人裡有穿長袍的書生、有扎著頭巾的武者、有揹著藥箱的醫者，各色服飾在他眼前來來往往，像一幅流動的畫卷鋪開在街道兩側。

馬車在一座高大的石門前面停了下來。

那座石門由整塊青石砌成，門楣上刻著西個大字——“稷下學宮”。字跡端正古樸，筆畫深厚，像是用刀一筆一劃刻進石頭裡的。石門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柱頂上雕著獸形的石像，吳馳認不出來是什麼獸，但雕工精細，連鬃毛的走向都清晰可見。石門後面是一條寬闊的甬道，甬道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枝葉在空中交疊成一片濃密的綠蔭，把午後的陽光曬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地面上。

趙柔先下了車，吳馳跟著下來。趙二跳下來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被喬微微一把拽住了後領。老錢把馬車趕到一旁停好，然後安靜地站在趙柔身後。

趙柔站在石門前面，回身看了吳馳一眼：“到了。”

吳馳抬頭看著那西個大字，感受著那些刻進去的筆畫在午後的日光下投下的影子。他忽然覺得這扇門後面跟北境是完全不同的世界——那裡是土路、麥田、鹽池和水車的吱呀聲，這裡是石板路、梧桐蔭、刻著字的石門和來往穿梭的各色衣袍。但他沒有覺得陌生或不安，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瞬間：他站在稷下學宮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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