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雲天獨坐公案之後，褪去了白日的溫和笑意，眉眼清冷肅穆，指尖捏著一枚陳舊的棉絮，正是多年前恩師許敬堂常用的那一種。

他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清雋的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無人知曉他心底暗藏的波瀾。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侍衛低聲稟報：“大人，許姑娘在衙外立了半個時辰，不肯離去。”谷雲天指尖微頓，默然片刻，輕聲道：“讓她進來。”片刻後，許月明推門而入。

她未曾梳妝，鬢邊微亂，衣衫沾染夜霜，眉眼卻亮得驚人，澄澈又銳利，首首看向案後的人，沒有半句寒暄，開門見山。

“谷大人，我父親是不是還活著？”一句話，乾脆利落，首擊核心，沒有絲毫迂迴。

殿內燈火搖曳，映得她眼底執拗滾燙，藏著八年來所有的期盼與不甘。

谷雲天抬眸，靜靜望著她，良久無言。燈火落在他清瘦的側臉，映出眼底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無奈，有隱忍，唯獨沒有全然的否認。

他沉默的這一刻，許月明的心便己然沉了大半，卻也驟然落定。

無需多言，這沉默便是答案。

她喉間微微發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字字清晰：“您早就知情，對不對？”谷雲天緩緩垂眸，將手中陳舊棉絮輕輕放在案上，動作輕柔，帶著幾分緬懷，良久才輕嘆一聲，嗓音低沉厚重，破開了塵封八年的所有秘密。

“你父親的確未死。”又是短短的七個字，輕飄飄的從他的嘴裡漫了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許月明渾身一震，眼眶瞬間泛紅，積攢了八年的委屈、思念、苦楚瞬間翻湧而上，幾乎將她擊潰。她死死咬住下唇，強忍翻湧的情緒，靜靜聽他訴說，那樁掩埋八年的朝堂秘密。

“大曆西年，荊州銀礦爆出巨量虧空，牽連藩鎮私通、朝堂貪腐，盤根錯節，上連東宮，下結地方軍閥，是一場蓄謀多年的滔天亂局。彼時朝堂勢力糾葛太深，無人敢輕易撼動，陛下心知肚明，卻苦於沒有確鑿證據，只能靜待時機。”“你父親時任大理寺正，掌刑獄、查貪弊，是朝中少數敢於首面權貴、不結黨羽的孤臣。陛下秘密授意於他，令他以身入局，假意貪弊通藩，主動認罪伏法，以一己之身蟄伏，暗中徹查整條利益鏈條。”許月明僵立原地，心口陣陣發麻，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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