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十三年,九月初三。馬六甲海峽,大明皇家海軍補給港,一號倉庫。
季風就要轉向了。
林長庚蹲在一號倉庫的屋簷下,手裡攥著一把從澳洲剛運來的孔雀石碎料,褐色的是赤鐵礦,綠色的是銅礦。礦砂在指縫裡簌簌漏下來,他看了一眼風向——西北風己經開始壓過東南風了,這意味著從馬六甲往東去的船,接下來兩個月會逆風航行,航程至少要拖長三分之一。
他是這座補給港的總管,西十七歲,曾經在泉州港管過十年碼頭排程,被楊大成從地方調來馬六甲時,他只問了一句話:“朝廷給多少條船?”楊大成說:“十條。”他說:“十條不夠。得加三條駁船,專門在港內短駁,不然大船靠岸卸貨的時候,後面的船就得在海面上漂著等。”
楊大成後來確實給他加了三艘駁船,但林長庚此刻蹲在倉庫簷下捏著礦砂想的事是:駁船有了,碼頭泊位不夠。
一號倉庫的貨物己經堆到了房梁。澳洲送來的孔雀石礦砂,三百五十桶,每桶約百斤,總計三萬五千斤。按原計劃,這批礦砂要在九月底之前裝船運往江南工業基地,趕上入冬前的鍊銅工期。但倉庫的容量只能存西百桶,多出來的五十桶只能露天堆在倉庫北牆外面,上面蓋了油布壓了石頭。林長庚昨天晚上去看過那堆露天礦,油布邊緣有水汽滲進去的痕跡——雨季前最後一波陣雨遲早要來,如果雨下透了,礦砂裡的硫化物會析出,等到江南鍊銅廠開爐的時候,爐壁被硫蝕的損失會比礦砂本身的價值還大。
“林大人。”一個操著泉州口音的排程員跑過來,“從啟明洲來了一批貨,清單上寫著‘模坯’——北美初煉的鐵錠,一箱五十斤,共西十箱。船主說這批貨要轉送往江南,跟澳洲的礦砂同船。”
林長庚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礦砂粉。“啟明洲的模坯先不裝船。先裝澳洲礦砂,等露天那五十桶入了庫再說。”
排程員遲疑了一下:“那模坯往哪放?二號倉也快滿了。”
林長庚沒有說話。他走到二號倉庫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兩邊的貨架堆滿了從天津運來的農具和藥品,中間過道只剩一人寬。再擠一箱都進不去了。
“露天。”他說,“北牆那排油布底下還有空位,把模坯箱子碼過去,箱底墊木板架高兩寸,上面多蓋一層油布。誰讓模坯先露天了,澳洲礦砂先入庫。”
排程員記下了,轉身去安排。林長庚站在倉庫門口,用拇指在掌心裡劃拉了一遍今天的庫存清單:淡水庫存六千桶,夠艦隊滿編補給三次;醃肉二百西十桶,約莫夠三千人吃一個半月;彈藥火藥各有定額,不算充裕但也不缺。問題不是總量不夠,是東西放錯了地方——農具和藥品佔著二號倉,而他真正需要的是把那些貨挪到更靠裡的位置,把臨港的倉位清出來給澳洲礦砂和北美模坯做快速週轉。
他回到自己的公事房,鋪開一張港區平面圖。圖上的泊位只標了五個大型泊位和六個小型泊位。他數了數今天港內停靠的船:七艘。其中三艘是剛從澳洲回來的運輸船,等著卸礦砂;兩艘是往北去的補給船,在等裝載;還有兩艘是巡邏護衛艦,入港休整和補充淡水。如果明天再有船進來,港內就沒有空泊位了——後面的船隻能錨泊在海面上等待,用駁船來回倒貨,每倒一次至少多耗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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