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球室的大廳裡只剩下幾盞應急燈亮著,昏暗的光線下,崔強一把甩開石磊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怒:“石磊你瘋了?咱們開個檯球室安安穩穩賺錢不好嗎?你搞這麼大的賭局,哪天警察衝進來,咱們倆這輩子就全毀了!”
石磊從口袋裡摸出煙,遞了一根給崔強,見他不接,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冒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繞成一圈圈模糊的形狀。“強子,你以為我想冒這個險?你看看現在臺球室的生意,每個月交完房租、水電,剩下的錢連給員工發工資都費勁,再這麼熬下去,不出半年,咱們倆就得把這家店盤出去,到時候西十多歲的人了,你告訴我咱們去幹什麼?再去給別人當陪打?再去街頭擺野臺子打球賺那幾十塊錢一局的辛苦錢?”
“那也不能搞這個啊!”崔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這是違法的!上次咱們在夜市打架,蹲了半年我都覺得夠後悔了,現在這個事,比當年嚴重一百倍!”
“違法?”石磊笑了一聲,把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你以為我傻嗎?我這局跟外面那些亂糟糟的地下賭場根本不一樣。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檯球高手專屬高階社交局’,能進來的人,全是經過三層核驗的——第一層得是咱們認識五六年以上的老熟客介紹,第二層我親自跟他吃三頓飯摸清楚底細,確認他不是警察的線人,也不是外面欠了一屁股債的爛賭鬼,第三層進來之前,必須把所有手機全部鎖在門口的保險櫃裡,牌局全程沒有任何攝像頭,連個能錄音的電子裝置都帶不進來。”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崔強的肩膀,聲音放軟了一點:“你看看裡面坐著的人,有做建材生意的王總,有開裝修公司的老李,還有咱們市銀行的張主任,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來這裡根本不是為了賭那點小錢,是為了交朋友,談生意。咱們給他們提供一個安全的地方,抽點水錢,比你在外面擺一百張球檯賺的都多。”
崔強往後退了一步,搖著頭:“我不幹,這個錢我賺不了。石磊,咱們這麼多年兄弟,我勸你趕緊把這個局散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外面的檯球室我守著,哪怕每天多教十個新手,多辦幾場小比賽,咱們慢慢熬,總能把日子過下去。這個密室裡的事,我就當今天沒看見,以後我絕對不往這邊走,你也別再拉我進來。”
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走,手腕卻被石磊狠狠攥住了。石磊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他盯著崔強的眼睛,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強子,你以為今天你看見了,說一句‘當沒看見’,就能走得掉?”
崔強的後背一下子涼了。他認識石磊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眼神。
“你還記得九八年咱們在老夜市,把那個叫周虎的人打成重傷的事嗎?”石磊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崔強的耳朵裡,“當年你說你把所有事都攬下來了,所有兇器都扔到黃河裡了,對吧?但你忘了,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把那天咱們穿的帶血的外套,藏在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而且,當年周虎後來脾臟摘除,法醫鑑定是重傷二級,不是咱們以為的輕傷。這麼多年過去,案子根本沒銷。”
崔強的臉瞬間白了。他以為那件事早就過去了,他在看守所蹲了半年,出來之後再也沒人提過周虎的名字,他以為一切都翻篇了。
“你現在要是走,要是敢去外面亂說話,”石磊的手越攥越緊,幾乎要把崔強的手腕捏碎,“我明天就把當年的證據交到派出所去。你想想,當年你是頂罪蹲了半年,現在翻案,重傷二級,至少得進去待個五六年。你家孩子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想讓他知道自己爹當年是個把人打殘廢的逃犯?你想讓他考大學的時候,政審因為你通不過?”
崔強的渾身都在抖,他盯著石磊的臉,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跟自己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石磊,你他媽拿這個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在跟你商量。”石磊鬆了鬆手,語氣又緩和下來,“強子,咱們是兄弟,我不可能害你。以前外面的檯球室你管,現在密室這邊,你不用上桌打牌,也不用碰牌桌上的錢,你就每天晚上幫我盯著外面的門,別讓陌生人隨便闖進來,客人進來的時候幫著把手機收了,走的時候再還給他們,每個月我給你開三萬塊錢工資,比你以前開臺球室一年賺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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