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武漢，早晨七點，天己經亮了。

但亮得不痛快。不像西北的天，說亮就亮，乾乾脆脆的。武漢的天亮是慢慢滲過來的，像一杯茶被一點點倒進水裡，灰的、白的、黃的，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城中村的巷子裡己經有了人氣。

早點攤子支在巷子口，三口大鍋並排架著。一口煮麵，一口熬糊湯，一口煎蛋。蒸汽從鍋裡翻上來，白花花的，把整個攤子罩在一層霧裡。

攤子不大，西張塑膠桌子，十幾把塑膠凳子。凳子的顏色各不相同——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像是從不同的地方撿來的，湊在一起，倒也熱鬧。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圍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圍裙，手腳很麻利。她一邊下面一邊跟熟客聊天，武漢話又快又硬，像炒豆子。

程遠舟、馬維國、趙鐵柱三個人到的時候，攤子上己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穿工服的，有背書包的，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

沒人注意他們。

三個外地人，在武漢的早餐攤上吃熱乾麵，再正常不過了。

程遠舟找了一張靠邊的桌子，三個人坐下。

“老闆，三碗熱乾麵，一個煎蛋。”程遠舟衝著攤子喊了一聲。

老闆應了一聲：“好嘞。”

趙鐵柱說：“我不吃麵。來碗糊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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