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17日，正月初八。

紹興的天還沒亮透，灰藍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魯迅中路上，照在半閒堂的招牌上，照在程遠舟那輛黑色的別克君威上。

車是二手的，2019年的款，跑了八萬公里。程遠舟買的時候花了六萬，現在最多值三萬。但他把車洗得很乾淨，車內沒有一點異味，後座上還鋪了一塊新買的坐墊——灰色的，看起來很體面。

他覺得出門見客戶，車就是臉。臉可以是假的，但得乾淨。

早上六點，三個人在茶室門口集合。

程遠舟把後備箱開啟，六個紙箱己經裝好了。每個箱子外面都貼著“紹興黃酒”西個字——這是他昨天晚上貼的。貼之前他還特意用毛筆描了一遍，讓字看起來更像手寫的。

“紹興黃酒”西個字，在高速上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誰會查一輛紹興牌照的車裡拉的是不是黃酒？

但箱子裡裝的不是黃酒。

是一百多件文物。

程遠舟把箱子一個一個碼進後備箱，碼得很整齊。他碼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馬維國和趙鐵柱。

馬維國站在茶室門口，手裡拎著一箇舊帆布包。包裡裝著他的筆記本——那個藍色封皮的、在考古隊時用的筆記本。他把筆記本貼身帶著，像帶著一個護身符。

趙鐵柱站在車旁邊，手裡攥著車鑰匙。他的貨車停在茶室後面，昨天晚上他把貨車開回來了。今天他不開貨車，他坐程遠舟的車。

三個人，一輛車，六箱文物，往武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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