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說罷,徐階轉過身,他眼中佈滿血絲:“元汴,你可知陛下為何派我來?”
“下官不知。”
“因為滿朝文武,只有我這個傻子,敢捅這個馬蜂窩。”徐階苦笑,“可捅了之後呢?鹽稅是國庫命脈,佔歲入三成。兩淮鹽稅,又佔全國鹽稅四成。這裡頭牽扯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本官離京前,首輔大人召見我,只說了八個字:‘徐徐圖之,適可而止。’”
他走回案前,盯著那本鹽引冊,聲音發澀:“可本官讀了幾十年聖賢書,只知道民為重,社稷次之。灶戶逃逸,為何逃?因為課稅太重、鹽商盤剝,更因為活不下去。他們活不下去,就去販私鹽,私鹽氾濫,官鹽滯銷,稅銀虧空。這是個死結。而朝中諸公,想的卻是如何適可而止。”
元汴沉默片刻,方道:“大人想怎麼做?”
“本官要查,一查到底。”徐階斬釘截鐵,“但鹽運司上下鐵板一塊,本官人手不足,又人生地不熟。元汴,你是錦衣衛,耳目靈通。本官要你暗中查訪,找出那三千引鹽的去向,找出鹽運司與鹽商勾結的實證。”
“下官遵命。”元汴起身行禮,又頓了頓,“但下官需提醒大人,鹽政積弊數十年,盤根錯節。若真查下去,恐有性命之虞。”
“本官知道。”徐階擺擺手,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元汴。
這是塊象牙腰牌,正面刻“錦衣衛北鎮撫司”,背面是編號,但比元汴自己的腰牌小一圈,質地也更細膩。
“這是陸炳給的。”徐階道,“若遇危急,可憑此牌調動揚州衛所軍士,但只限一次。陸炳說這是咱倆保命的東西。”
元汴接過腰牌,只覺入手溫潤、邊緣光滑。他怔了一下,方將腰牌貼身收好,躬身道:“下官定不負所托。”
“去吧。”徐階坐回椅中,閉上眼道,“本官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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