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嬪的眼淚,不是啜泣,是那種堵了太久,突然決堤的洪流。沒有聲音,只是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深陷的眼窩裡滾出來,砸在冰冷的地磚上,也砸在那本攤開的、寫滿她罪孽的冊子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話:“我……我的琮兒……琮兒……能活嗎?”
琮兒,是靜嬪那個體弱多病、養在宮外皇莊的兒子的名字,行七,是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七皇子,百里琮。
“本郡主不喜空口許諾。”鳳南衣看著她,目光清冷,但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信服的力量,“但本郡主可以告訴你,安郡王,他保不住你兒子。能救你兒子的,只有你自己。說出真相,將功折罪,本郡主會奏明皇上,保七皇子性命無虞,給他一條遠離是非的活路。若你執迷不悟,或有一字虛言……”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安郡王能讓他‘病逝’一次,本郡主就能讓他‘真的’病逝。你選。”
靜嬪渾身劇顫,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鳳南衣,像是要從她臉上分辨這話的真假。鳳南衣坦然回視,眼神平靜無波,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良久,靜嬪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下去,不再是被嬤嬤架著,而是自己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
哭夠了,她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那是一種認命之後,豁出去一切的平靜。
“我說……我都說……”她的聲音嘶啞,但清晰起來,“是安郡王……百里稷。那個魔鬼……他找到我,是在三年前,琮兒病得快死的時候……”
靜嬪的敘述,斷斷續續,卻勾勒出一幅令人齒冷的畫面。
三年前,七皇子百里琮突發惡疾,太醫束手,說是胎裡帶來的弱症,恐難養活。靜嬪哭求無門,幾乎絕望。是安郡王“偶然”得知,派人送來了一株罕見的“雪參”,吊住了琮兒的命。靜嬪感激涕零。
但這只是開始。此後,安郡王時常“關心”琮兒病情,送藥送物。靜嬪起初只當他是好心,首到有一次,琮兒病情反覆,危在旦夕,安郡王親自帶來一個“遊方神醫”,竟真的穩住了琮兒的病情。靜嬪將他視為救命恩人。
“後來……後來我才知道,琮兒的病……根本就是他搞的鬼!”靜嬪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那‘雪參’,那‘神醫’,都是他安排的!琮兒身體本就弱,被他用藥物暗中動了手腳,變得時好時壞,離不開他提供的‘特效藥’!他用琮兒的命,掐住了我的脖子!”
鳳南衣沉默聽著。果然如此。控制一個母親,最好的籌碼,就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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