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洪承疇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睡。他快步走到臺階下,拱手行禮,聲音裡透著深深的憂慮與焦灼:
“劉大人!流寇逼近,城外的災民剛剛安撫下來,若是讓流賊衝進城外施粥的棚子,裹挾了那些好不容易喝上口熱粥的饑民,這三萬人頃刻間就能變成十萬人!延安府雖然城牆尚在,但這滿城的糧食就是個炸藥桶,絕對不能讓賊軍靠近!”
“撫臺大人說得輕巧。”盧象升轉過頭,衝著洪承疇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這幫賊軍既然敢來,那就別想活著回去!”
盧象升猛地轉回頭,看向劉玉,雙手抱拳,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督師!新軍在西苑大營裡操練了那麼久,弟兄們天天拿著那帶刺刀的火銃捅木樁子,早就憋得兩眼發紅了!沒有見過血的兵,永遠只是校場上的花架子!”
“末將請命!”盧象升的聲音猶如炸雷,“給末將一萬新軍!末將現在就出城,在三十里外的黃土坡上擺開陣勢。這幫流賊若是敢上前一步,末將保準用三稜刺刀,把他們的腸子全都挑出來,給西北的土地施肥!”
孫傳庭雖然沒有盧象升這般狂躁,但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同樣燃燒著對實戰的極度渴望。
“督師,建鬥所言有理。”孫傳庭沉聲道,“新軍的火器和戰法,急需一場硬仗來檢驗。王嘉胤的賊軍雖然人數眾多,但多是臨時拼湊的流民,沒有鐵甲,沒有火器,全憑著一口惡氣衝鋒。拿他們來給新軍開鋒試刀,再合適不過。”
洪承疇在一旁聽得心頭首跳。
他太清楚西北流寇的可怕了。
不是流寇有多能打,而是他們殺不完!
“劉大人三思啊!”洪承疇趕忙勸阻,連連擺手,“流民蜂擁而至,猶如野獸出籠。新軍雖然火器犀利,但畢竟是初上戰場的新兵。若是陣型被衝散,陷入肉搏,後果不堪設想!”
站在後方的賀人龍也忍不住插嘴道:“劉大人,那王嘉胤手底下可不全是拿鋤頭的農民。他身邊有一千多號老營兵,都是從邊軍裡跑出去的逃兵!這些人懂軍陣,手裡有邊鎮貪官倒賣給他們的火器和刀劍。打起仗來,他們把那些老弱病殘頂在前面當肉盾消耗官軍的火藥,等官軍裝填不及,老營兵就會猶如群狼般撲上來貼身肉搏。大明的官軍,吃過太多次這種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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