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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蕪盡處是春山_第160章 閃回?台下淚光(1)

儲物間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昏黃,在堆疊的紙箱、蒙塵的吉他和卷邊的舊樂譜上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灰塵在光束裡緩緩浮動,帶著舊物特有的黴味、樟腦味和淡淡的松香味道,像一罈封存了十餘年的老酒,一開啟,就漫出滿室的舊時光。

張赫蹲在地上整理舊琴包,指尖劃過磨破的帆布揹帶、邊緣捲翹的撥片、纏了一圈又一圈膠布的連線線,最後從琴包最內層的暗袋裡,翻出一個皺巴巴的熒光燈牌。塑膠外殼己經泛黃發脆,右上角裂了一道細細的口子,像一道凝固在時光裡的傷疤。

裡面的七號電池早就漏液,在底部留下一圈褐色的鏽跡,暈開了原本潔白的底色,像一滴風乾的眼淚。燈牌上用黑色馬克筆寫的 “張赫” 兩個字,被歲月和汗水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一筆一畫的認真,每一筆都用力得透了紙背,彷彿要把所有的期許和信任,都刻進這薄薄的塑膠裡。

楊夢文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手裡的燈牌,眼底泛起一層溫柔的水光。過了許久,她才緩步走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燈牌粗糙的邊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記憶像被按下開關的留聲機,帶著沙沙的電流聲,緩緩轉動起來。

舊牌藏微光,當年熱淚落塵霜,絃歌未敢忘。

思緒驟然落回那個深秋的午後。風比往常更凜冽,卷著枯黃的梧桐葉在操場上打著旋兒,像無數只破碎的蝴蝶,落在水泥地上,被來往的腳步碾成細碎的粉末。空氣裡混雜著塵土、粉筆灰和遠處食堂飄來的紅燒肉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殘香,那是校園裡最後一棵桂花樹,在寒風裡倔強地開著最後幾朵花。

臨時搭建的鐵皮舞臺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鋼管支架鏽跡斑斑,邊角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一個隨時會散架的夢。臺下擠滿了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喧鬧聲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湧來,夾雜著細碎的議論、嬉笑和零食包裝袋的嘩啦聲,還有遠處籃球場傳來的拍球聲。

楊夢文站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剛做好的熒光燈牌。塑膠邊緣硌得手心發疼,指尖沁出細密的冷汗,把燈牌的背面浸得有些發潮。她特意提前半小時從教室跑出來,繞了大半個操場才佔到這個位置,為此還錯過了最後一節數學課的下課鈴,被數學老師點名批評了一頓。

可她一點都不後悔。這個燈牌是她前一天晚上熬夜做的,用攢了三週的零花錢,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了最貴的熒光板。怕馬克筆掉色,她反覆描了五遍,手指被墨水染得發黑,洗了好久都洗不掉,指甲縫裡還留著淡淡的黑色印記。她還特意在燈牌的背面,用鉛筆輕輕寫了一行小字:“你一定會發光的。”

周圍的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天,吃著辣條和橘子,沒有人對接下來的演出抱有期待。“不就是走後門上來的嗎?能有多好聽”“趕緊演完吧,我還要去買珍珠奶茶,晚了就沒了”“李家星都說他們的歌低俗,肯定不好聽”“聽說他們那個主唱,天天逃課去倉庫搞音樂,成績差得要死”,這些話順著風鑽進她的耳朵裡,像細小的針,一根根紮在心上,讓她攥著燈牌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指節泛白。

她往側臺的陰影裡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色身影,還有貝斯琴頸露出的一點銀色。她知道,張赫此刻正站在那裡,背貼著冰冷的鐵皮牆壁,攥著他的貝斯,戴著那個黑色的眼罩。她不知道他緊不緊張,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臺下的議論,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那兩個空蕩蕩的、留給父母的座位。

早上她去他家找他的時候,他家裡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他母親尖利的罵聲:“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去演,我就打斷你的腿!” 她在門口站了十分鐘,首到張赫揹著貝斯從後門偷偷溜出來,他的眼睛紅紅的,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對她搖了搖頭。

她只能用力攥緊手裡的燈牌,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他:別害怕,我在這裡,我一首都在。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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