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像撒了把碎銀,落在床沿的空隙上。那空隙剛好一掌寬,張赫的指尖懸在半空三次,都沒敢越過——楊夢文的呼吸均勻得像老式座鐘的擺,他以為她早睡著了,連翻身都放輕了動作,怕驚碎這層脆弱的平靜。
“月碎床沿白/呼吸隔掌成兩派/夢在中間擺。”
床品是去年換的真絲款,滑得像沒抓牢的月光。張赫的後背貼著冰涼的床單,想起高中時擠在出租屋的小鐵床,粗布床單磨得皮膚髮疼,卻總被楊夢文的體溫烘得發燙。那時她總把腳搭在他腿上,說“這樣暖和”,現在兩人連胳膊都沒碰到,像隔著條看不見的河。
他數到天花板第三道裂紋時,楊夢文的聲音突然從黑暗裡飄出來,輕得像嘆息:“小李只是很會來事,你別多想。”張赫的呼吸頓了頓,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真絲的紋路硌得指腹發麻——他以為這根刺早被廚房的溫水泡軟了,原來還藏在彼此的沉默裡,一戳就疼。
“絲涼指尖攥/語戳舊刺疼未減/月往床心漫。”
他沒回應,只是把臉轉向牆。月光在牆上投出他的影子,孤零零的,像被截掉一半的畫。楊夢文的呼吸亂了兩拍,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大概是她坐起身了。“上次慶功宴他幫我收披肩,是因為我喝多了站不穩,他扶了我一把。”她的聲音帶著點急,“胃藥也是,我跟他提過胃不好,他剛好順路買的。”
這些細節她沒說過,張赫卻在腦海裡補出了畫面:她穿著米白披肩,在喧鬧的包間裡晃了晃,小李伸手扶她的動作,或許紳士,或許帶著年輕人的殷勤。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喝多,是楊夢文揹著他上樓,腳步踉蹌卻抓得很緊,那時的依賴,怎麼就變成了現在的“順路幫忙”?
“肩背舊溫軟/今時扶影成他岸/月寒浸骨腕。”
“我不是不信你。”張赫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是不信我們自己。”他轉過身,月光剛好落在楊夢文的臉上,她沒開燈,眼睛在黑暗裡亮著,像當年倉庫裡的應急燈。“以前我們連誰多吃了一口肉都要吵,現在卻把話藏在肚子裡,爛成渣。”
楊夢文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涼得像月光。她攥了攥,又鬆開,“我怕你煩。”她說,“你趕稿己經夠累了,我不想再給你添亂。”張赫想起她貼在藥盒上的小太陽,想起她醃黃瓜時特意少放的鹽,原來那些溫柔都還在,只是換了種沉默的樣子,像這真絲床單,滑卻不暖。
“指碰手背涼/溫柔換作沉默講/月把影子綁。”
黑暗裡傳來她的抽氣聲,很輕,卻像針一樣紮在張赫心上。他坐起身,摸過床頭的檯燈,暖黃色的光漫開來,照見她眼角的淚。“你看,”他指著她攥皺的枕套,“這枕套還是你挑的,上面有柑橘紋,和我的撥片一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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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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